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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包家橋的日子(上)

楊家老家在無錫蕩口鎮包家橋村,是江湖縱橫的典型江南水鄉。現在,蕩口鎮已重建為一處旅遊勝地,保留了一條舊時的古街。

我父親名為楊筱棣,爺爺和奶奶名字不知道,只知爺爺在父親五歲時去世,奶奶去世時間不詳。爺奶有三個孩子,父親排行第三,很得到兩個姊姊的照顧。

我在老家宅子的臥室牆上,有一幅半人大的玻璃鏡框,橢圓形人像,是一個典型的三○年代的年輕美女,風華絕代、面帶微笑、不惹凡世塵埃、聖潔而無瑕,那張絕世的容顏是我兒時心目中的女神。

我知道這是我父親在上海的大姊,已不在人世。她的丈夫是一個四川籍的藥材商人,有一年回川採購藥材後失去聯絡,可能遇到盜匪,再無音訊。大姑媽思念丈夫過度,不久就得病去世。

在大姑媽的資助下,父親得到了很好的教育,大概是初中程度。有一個黑色漆皮小箱是他在無錫上學時姊姊買給他的,被視為寶貝,我去哈爾濱上學時,父親傳給了我。年輕時不懂父親的心情,現在,我老了也明白了它的意義。東西不值錢,也很土,但它表達了姊姊對弟弟無限的愛,也表達了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期望。

我每看到這個箱子,就想到了這個未曾謀面的大姑媽,你在另一個世界過得還好嗎?我想念你。

老家原來有一張大姑媽的梳妝台,硬木做的,很漂亮,後來運到上海。我小時後經常在上面做作業,因樣式老舊被賣了,真是可惜。

解放前,農村年輕人結婚早,父母是媒人介紹。父親身材高大,一表人才,母親心靈手巧。第一次見面,母親目測父親腳大小,精心做了一雙布鞋,父親一穿,合腳又美觀。大事告成,就那麼簡單。

我們小時穿的布鞋多是母親手製做。納鞋底是費力和磨手的苦差事,現在還能感覺到老娘布滿老繭的手。五個孩子要做多少雙鞋,腳還每年長。母愛是無法描述的。

一九四三年夏,我要準備投胎人世了。農村接生就靠老一輩的女性親戚,她們雖有經驗,但沒有足夠的衛生知識;我是難產,她們束手無策,所幸老天保佑,算我命大和母親的堅強,熬盡了漫長的痛苦,我終於來到了人間。

老宅是一棟磚木結構的平房,我們在一邊,二房的在另一邊,廚房公用,各有後門。後門外是一片竹林,每年春天可挖很多竹筍。有一年,竹筍從我家臥室床底下竄出來,費了很大的勁才清除乾淨。

老宅前門外是一條小河,河水很乾淨,有魚和蝦。夏天,大人卸下門板扔在河裡供男孩玩水,女孩不准下河。男孩很小都會游泳,不學自通,但都是狗爬式,把河水拍得很高。

河邊石頭台階水下長滿了螺螄,一摸一大把,永遠摸不完。剪去尾巴清炒是絕對的美味,也是我母親的最愛,小時候經常吃。現在,螺螄幾乎吃不到了,母親也不在了,只能心裡懷念。

前些年,兒子帶我回老家,吃到了正宗的家鄉紅燒肉、炒草頭、炒螺螄等,讓我想起了兒時的生活。人生一晃眼,物是人非,已過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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