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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的聲音(五二)

他說著:「經常一管管鐵鏽色的血吐出來,還再吃,又再吐。那一碗碗苦湯藥,讓一個健康的人喝,都會受不了的啊!我爸的眼睛凹成兩個深坑,我們都不敢讓人來看了。有一天,我見他嘔到苦膽水都出來了,只喘了幾口氣,就硬讓我扶他起來,再接著喝哈蓓熬出的藥湯。那一碗碗的,擺在案上,我看著都反胃。我不肯端給他,他突然跟我說,他要為哈蓓好好活,他答應她的。他說這話時,眼睛突然亮得驚人。我可從來沒見過他那樣的目光。」

「天啊!」我忍不住輕嘆一聲。

哈苗在那頭清了清嗓子,又說:「可到最後,還不是走了。走的那個傍晚,不能說話了,我的孩子們也都來了,就哈蓓還出門去抓藥。他已氣若游絲,都只能見眼白了,可就是不肯嚥那口氣。一直等到天黑了,哈蓓一進門,他抓到哈蓓的手,才嚥了氣。」

我捂上雙眼,停了片刻才難過地說:「你爸真太有福氣了。」

哈苗在那頭接過話頭:「對他,真的是一個極地挑戰的To be, or not to be啊!」

四周的空氣變得濃稠起來。我看不到哈苗,但能想像到他凝重的面容。

「你父親的遺言就是《哈姆雷特》接下去的最後那句啊!」我小心地說,試圖改變氣氛。

哈苗的聲音果然輕鬆些了:「嗯,以前我媽他們排莎翁的戲,他是當導演的。」

「哦──」我失口嘆出一聲。

那頭哈苗又說:「一個時代真的就過去了。看到我爸最後的樣子,我也只能想開了。如果他能這樣離開,走得那麼平靜,那就足夠好了。」(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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