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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街頭搭訕紀錄片 跟你回家探心房

高學歷出租車司機陳國豐和妻子。(取材自新京報) 高學歷出租車司機陳國豐和妻子。(取材自新京報)
攝製組跟隨一個女孩去她家拍攝。(取材自新京報) 攝製組跟隨一個女孩去她家拍攝。(取材自新京報)

四個多月的拍攝時間裡,紀錄片《可以跟你回家嗎》的主創團隊曾嘗試過各種搭訕路人的技巧。但那些刻意準備的「小心機」事後都被證明是無用的舉動,例如送公交卡、贈送寵物用品、以上門拜年為由或是承諾對方出鏡費。

大約2000多次的詢問中,只有100多位陌生人願意帶著攝製組回家,並在接下來的幾小時中敞開自己的住宅空間,分享內心隱祕。

最終,十幾位不同身分、年齡、職業的普通人呈現在這個系列的片子中:蝸居出租屋中的滬漂女孩,為二胎家庭跑出租、做保險的高學歷爸爸、和77歲奶奶做閨密的電競少女、獨自撫養兒子、照顧寵物的阿姨等。

無一例外,這些被鏡頭記錄下的故事裡沒有大人物 ,僅是細碎平凡的生活片段。但那些看似日常的瞬間卻不時讓觀眾觸動淚目。

找故事 好運就像買彩票

「請問,可以跟你回家嗎?」

通常,在簡短的自我介紹和溝通後,導演劉躍才會向路人拋出這個問題。收到的拒絕各式各樣:家裡太亂不方便、和父母同住不允許、今天沒化妝、室友不喜歡陌生人。這些回答大多還算客氣。

更多的時候,對方的眼神是質疑,一個長得漂亮的年輕女孩直接懟他,「我怎麼可能讓三個陌生男人去我家?如果是你,你願意嗎?」

在上海長寧區的新華路,攝製組偶遇一位在凌晨1時半遛大狗的女士。女士50來歲,留給工作人員的印象是,外表和談吐看起來像是外企高管。她解釋不願意被拍攝的原因說,工作人員不是壞人,但在當下這樣一個資訊空前發達的時代,滿街都是攝像頭,家裡是最後一處保有隱私的地方,讓不熟悉的人進入家門是非常不禮貌、被冒犯的舉動。

團隊中既有拍攝過成熟作品的老手,也有剛入行的實習生,但當整個攝製組都陷入每天被人拒絕幾十次的困境後,焦慮和失落開始蔓延。製片人張顗有時會在深夜收到同伴發來的語音,對方同樣擁有豐富的從業經驗,但在這次的項目中也倍感挫折。他反思自我並試圖向張顗求證,「我是不是一個不合格的導演?我是不是已經老了?是不是沒有耐心去聆聽別人說話了?」

早在《可以跟你回家嗎》的立項階段,張顗對於這部現實題材的紀錄片就曾表達過直接的擔心,「製片、運營、成本控制、人員和節目質量把控都有太多未知。」

比如,沒人能想到,在深夜最終答應帶攝製組回家的女性受訪者比例遠高過男性;「滬漂」家庭比上海本地家庭對陌生人到訪的接納程度更高;在人民廣場、南京路這樣超高人流量的地方,反而少有人願意停駐腳步面對鏡頭交流,回家成功率更是幾乎為零;原本以為可以在國際化程度極高的上海輕易拍攝到常駐外國人的家庭生活,但最終沒有一個成功案例。

結束拍攝的第二天,片子的主創成員都會對前一天的情況進行復盤。但腳步和鏡頭覆蓋了上海幾乎所有區域和上百個地點後,大家意識到,關於向陌生路人搭訕的成功率,除了需要像買彩票般的好運氣,依賴套路不如憑藉真誠。

進家門 見人生三個反轉

晚8時半,21歲的張子悅從宜川路的一家網吧走出。

她是很容易被節目組第一眼就注意到的那類女生:妝容精緻、一頭藍灰色的漂染長髮,打扮入時。年輕女孩性格爽朗,沒有耗費過多口舌,在電話中徵得奶奶同意後,她便帶著工作人員前往紀念路的家。

女孩喜歡玩遊戲,在一家工作室學習化妝,上樓等電梯的時刻,她提到自己和77歲奶奶的親密關係——每天都會分享網路上的新鮮事和搞笑段子。

事實上遠不止於此,這位從部隊轉業、飛機製造廠退休的老太太熱情開明,連孫女的每一段男友經歷她都知曉。

隨著聊天深入,鏡頭記錄下這套90平米出租房中祖孫三人的生活。

為了方便照顧生病的爺爺,張子儀和爺爺、奶奶相依而居。更準確的說法是,自幼時母親患惡性腦瘤離世,她便一直在爺爺奶奶的隔代撫養下長大。

父親遠在非洲西海岸的加彭從事木材進出口的生意,並已重組家庭。除了生日時會直接紅包轉帳以及幾年一次的回中國碰面,父女間幾乎沒有更多的交流。

聊起自己的人生經歷,主角們的神情稀鬆平常,但觀眾卻從中察覺到不同的情緒。

有人羨慕奶奶和孫女間閨密般相處的情感,有人看到老太太轉圜在母親、妻子、祖母三個角色間的犧牲與不易,也有人感歎外表看似叛逆的女孩內心的柔軟之處和勇敢。

這是《可以跟你回家嗎》第一集前半段的畫面片段,是團隊和播出平台共同討論決定用來開頭的故事,這也符合製片人張顗對片中人物故事選擇的「三個反轉」理論。

「採訪對象的外貌和家庭環境、外在形象和內心世界、現在的生活和過往經歷三次反轉。」張顗說,這個過程就是在和採訪對像溝通中「先印證標籤,再撕掉標籤。」

談奮鬥 忙碌全為一家人

除此之外,總導演李鑫發現,那些最終接受採訪的人群存在一定的共性。除了單純的好奇者和具備傾訴慾望的都市人,更多的陌生人是帶著巨大的善意,無意間迎接鏡頭闖入他們的家。

就像節目中讓很多人印象深刻的出租車司機陳國豐,和節目組的偶遇源於一卷大力膠帶。

在轉場過程中,有導演透過叫車軟體上了陳國豐的車,行車期間,有人抱怨了一句今晚的拍攝忘了帶黏貼「小蜜蜂」的大力膠,熱心的司機便停下車,從後備廂拿出自己的大力膠送給工作人員。

「我們的打車費也就20塊錢,可能和一卷大力膠的價格相差不多。」李鑫記得,陳國豐是一位健談的人,他聊起自己從北京工業大學畢業後的有趣經歷。

李鑫敏銳察覺到,這位高學歷的出租車司機是個有故事的人,便叫攝像師偷偷開機。

直到凌晨,抵達陳國豐位於浦東航頭的家,大家才驚訝於他不同於其他中年男人的人生經歷。年輕時,他曾在外人眼中「鐵飯碗」的中石化上海煉油廠工作,後來主動離開去一家德國外企,十年後再次跳出熟悉的圈子,現在一邊做保險一邊當出租車司機。

在陳國豐家中,從沙發到櫃子上都零散堆放著嬰童用品,家庭收入的大部分也用於兩個女兒的教育投入,比方說家裡的鋼琴。戴著眼鏡的鬈髮妻子在一旁抱怨丈夫這些年的職業經歷,「就是折騰」,但又卻是他這些年家庭生活中最堅定的支持者。

結婚多年,夫妻間的默契透過屏幕也能感受到。外人不理解陳國豐為何要拋掉所謂的光環跑來開出租,但妻子認為,「開出租有什麼,只要每天開開心心,一家人的生活有保證就可以。」

鏡頭下 暗藏被窺視情節

一個飄雨的下班高峰期,從事財務工作的女孩打算從陸家嘴回家。女孩來自江蘇,在攝製組的車上,她便笑著提前告知,「住的地方不是很好,也沒有辦法改善。」打開藍色的大門,她在侷促的屋內轉了一會兒,又感到抱歉,「家裡比較亂,沒有地方給你們坐啊。」

那個被她稱為家的地方,位於半小時車程外的一處30平米的平房內。屋內的毛巾沒地方放,便用衣架一條條掛在牽好的線上,臥室一面灰藍色的牆是她自己動手刷的。一整盒沉甸甸的透明收納箱中,甚至能找到熱熔膠槍這樣的工具——這些小物件記錄著主人過去兩年來的生活:能自己解決的就自己解決。

說這些的時候,女孩臉上一直是綻開的笑容,她也會像所有「滬漂」一樣吐槽上海的房產限購政策,「總不能為了買個房子結婚吧。」這期節目收穫的評論裡,更多的是誇讚「女孩性格好,大方又陽光」、「三觀正、可愛的小姐姐。」

觀眾不知道的是,畫面之外,有一幕被導演組在後期剪輯時拿掉了。女孩的窗戶外牆對著馬路,只有簡單的一面小簾子遮蓋住屋內的隱私。當攝影師突然拉開窗簾時,發現窗外有一個窺視的中年男人。劉躍在事後翻看素材時,也被這個意外的鏡頭嚇到,那張慌亂的臉在窗簾拉開後迅速閃掉。

畫面外 拉扯著能不能拍

而取捨的標準是什麼?主創團隊在這一點上達成共識:抱有善意、不去傷害被拍攝對象。在某些時候,這意味著,節目裡必須放棄掉一些能帶來所謂流量和熱度的東西。

比如,在拍攝一位把寵物當做家人對待的阿姨時,她獨自撫養兒子長大,希望不要在節目裡強化自己離異一事。播出時,節目組把這段內容遵照當事人意見去掉了。另一位接受採訪的年輕漂亮的女孩,坦然聊到自己被包養的故事,而她的母親也在從事一些非常邊緣的職業,類似的內容同樣被隱掉。

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進到路人的家中,有時難以避開一些尷尬時刻。在上海市中心的淮海路商圈,李鑫曾跟拍過一位已婚女律師。她很友好,晚上11時還會招呼前來的客人在家裡吃東西,導演組隨意問了一句「你老公怎麼還沒下班?」女律師答,他們是周末夫妻,平時都下班晚非常忙,一般不回這套房子居住。

中途,女律師的丈夫突然醉醺醺出現,房間裡原本熱鬧的氛圍瞬間凝固,節目組也匆匆中斷採訪離開。後來,李鑫才得知,夫妻倆當時正處於矛盾中,而那套房子正是兩人都敏感的話題。

還有一些故事在一開始就因為各種原因無法完成。在宜家,劉躍曾碰到一位復旦大學的老教授。老人把女兒一路培養到矽谷工作,退休後的前幾年一直在美國幫女兒帶小孩。但上海人的歸家情節,讓他最終選擇跟愛人一起回到中國養老。

簡短幾句閒聊後,老先生對紀錄片拍攝非常理解,欣然答應。但就在送他回家的路上,老伴在一通電話中發火,質問丈夫為什麼要帶陌生人回家。解釋、溝通,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

求真實 平凡面貌好治癒

這部在豆瓣上評分8.0的紀錄片,實際成本並不高。整部片子沒有大英雄式的人物,那些普通人的生活有時因缺乏戲劇性而略顯平淡。但在網友評論中,最多被提及的是節目中主角生活的真實感和那些認真對待人生的姿態,也有人將片中人物的經歷投射到自己身上,「我也想為扛過苦難的自己點個讚」。

一位主創團隊成員曾在導演手記中寫下這樣一段話:「大家都是普通人,身上都有閃光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和脆弱的一面,我們拍的不同的社會階層、不同年齡段的人,可能是稀疏平常就能輕易做到的一些事情,在另一個人身上可能就要費盡所有的力氣,才能夠得著。但是他們的共性就是都沒有放棄,還是在努力。」

李鑫認為,這也是這部紀錄片承載的一種特別的功能,當一個人需要有情緒的出口和表達欲時,除了日常交流的家人、朋友和同事,在家裡這樣一個熟悉而私密的環境裡,面對陌生人和鏡頭,或許會傾訴一些平時沒有機會說出口的故事。

在片中,每一個故事的結尾音樂,都是那首極具治癒感的《Let it be》。這首發布於1970年代的歌曲,是英國搖滾樂團披頭士(The Beatles)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而歌詞中反覆吟唱的那句「let it be」也隱含著《可以跟你回家嗎》這部紀錄片最想傳達的主旨:let it be,順其自然。(取材自新京報)

來自江蘇的滬漂女孩。(取材自新京報) 來自江蘇的滬漂女孩。(取材自新京報)
《可以跟你回家嗎》海報。(取材自豆瓣電影) 《可以跟你回家嗎》海報。(取材自豆瓣電影)
一位受訪者在向攝製組講述故事。(取材自新京報) 一位受訪者在向攝製組講述故事。(取材自新京報)
攝製組正在工作。(取材自新京報) 攝製組正在工作。(取材自新京報)
張子悅和77歲的奶奶。(取材自新京報) 張子悅和77歲的奶奶。(取材自新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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