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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78歲喪偶 不顧兒子反對重新戀愛

示意圖,非文中本人。(Unsplash) 示意圖,非文中本人。(Unsplash)
《我們跳舞吧》,世界書局有售。 《我們跳舞吧》,世界書局有售。

瑪格78歲,丈夫過世後,她決定重新談戀愛。兒子無法接受她的決定,不僅百般阻撓,甚至設計將母親送去安養院......。凱琳朗柏《我們跳舞吧》,世界書局有售。

最後她決定了型號三二八:桃花木製,四個銅製把手,內襯是二點二公分雙層緞綢,抗潮且防蟲,殯儀館人員再三強調防腐與防水功能的重要性。即便這對安息者一點幫助也沒有。

「就交給您決定了,太太。」

三天來,這句話不停迴盪在她耳邊,像鐵鎚般重擊著她。決定棺木維持開啟還是闔上,決定要用彩色照片還是黑白照片,決定外燴要訂軟式三明治還是法式土司三明治。還有,花圈上一定要有寫著「給摯愛」的白色緞帶嗎?

「就交給您決定了,太太。」

在合身珍珠灰西裝外套底下的她,身材仍顯得嬌小。恰到好處的口紅和臉頰上的腮紅搭配得宜,選定墓碑後,她凝視著他。高雅又完美,讓人無可挑剔,亨利也因此而深愛著她。五十五年又十七天的婚姻,這是她認識的唯一男人,也是唯一看過她裸體的男人。分享了一萬五千次一起清醒的早晨,有一天,突然成了最後一天。躺在房裡另一張單人床上的他,再也沒有睜開眼睛。訃聞這麼寫著:「在睡夢中安詳離世。」這個說法讓她唯一的兒子佛萊德里克十分不高興。

她至今仍無法相信他在那裡,躺在那個即將被掘墓人放進洞裡然後掩埋的箱子裡。杜伯醫生、地方上的顯貴和外省來的遠房親戚都出席了,這些身影對她來說還算熟悉。忠心耿耿的瑪麗亞則對她點頭致意。從現在起,瑪格莉特‧德洛曼是公證人的遺孀。身著黑色西裝的佛萊德里克站在她身邊,抓著她的手肘,輕咬著嘴脣不發一語,掩飾自己的情緒。卡洛,她的媳婦,把手搭在自己和佛萊德里克的兒子李多維克肩上。剛剛在教堂的時候,李多維克對爺爺說了一些話。他們沒有太多交流和分享的機會,卻一樣熱愛網球。小男孩顫抖著念完他的講稿,走回奶奶身邊坐下,瑪格莉特激動地摸摸他的小臉頰。卡洛撇過頭,移開自己的視線。

殯儀館負責入殮的人拉著繩索,緩緩地將棺木降下至事前挖好的墓穴中。她閉上眼,緊握著李多維克的手。佛萊德里克把她的手肘掐得更緊了,像鉗子似的。直至繩索升起到地面上,她才覺得最難的部分已經結束了。

出席喪禮的人紛紛來表示慰問:馬香女士行禮,安德爾先生希望她節哀,大家到底希望她有什麼反應?除了有禮貌地接受這些哀悼的攻擊,她還能做什麼?

「八十五歲,是漂亮的年紀。」

「他的一生是大家的典範。」

「要更有勇氣,節哀順變。」

即使是陌生人也能緊握著她的手許久,安靜沒有對話。下一位,是誰?她想像會不會有人搞錯了反而對她說聲「恭喜」?

終於到了咖啡時間,她選擇了芭蕾華爾滋作為背景音樂。前一晚,她完全可以想像喪禮的流程和每一個環節,而現在,她已身處其中。這個失眠的夜晚以及罕見的炙熱九月,都讓她感到困惑與不安。

她對每個人都說:

「還好,沒問題的。」

好像她才是那個應該要安慰大家的人。她對人生沒什麼其他的希望了,也不相信有重逢這回事。這世上曾經有亨利和瑪琪,現在則只剩瑪琪。

她拒絕在教堂旁的社區禮堂舉行喪禮後的餐會,而選在她中產階級的房子裡,相通的廳室,擺放著選用得宜的家具與裝飾品。別人的眼光,好像正在重新定義她。她無法控制這一切,只好讓自己進入黑白模式,室內大家談論的聲音聽進耳裡因此變得舒適:「她應該要大哭一場」、「坐坐坐」、「喝點東西吧」、「妳要來杯茶嗎?還是阿斯匹靈,或鎮靜劑?」

處於現在的角色,她只能不斷地重複:

「還好,沒問題的。」

從門口走來,佛萊德里克親吻她的額頭,他的爸爸也常常這麼做。李多維克縮在她的裙邊輕聲說:

「奶奶,我愛你。」

所有人都離開了,她的客廳頓時顯得空曠。是的,她一個人沒有問題的。她還要去穿越好望角、橫渡大西洋,如果還有足夠的力氣,她也要去攀爬聖母峰。如果亨利還在的話,一定會提醒她要帶上足夠的起士糕點。

搖搖晃晃地,她撞到了圓形桌凳,插滿康乃馨的花瓶於是打翻了。看著玻璃碎片、被水浸溼的地毯和垂死的花朵,她忍不住溼了眼眶。一直以來都是他負責替家裡的大門上鎖,而且上滿兩道。「謹慎永遠不會有壞處。」他總是這麼說。脫掉鞋子和一襲寡婦套裝的外套,躺進天鵝絨沙發,心煩意亂。她好想念海倫。她的姊姊一定會陪在她的身邊,用雙手擁抱她的悲傷。姊姊總在彌撒播放蕭邦的奏鳴曲時說:「這時真該來點棒的搖滾樂,讓這些人動一下。」美麗的海倫,從來就沒離開過。

她無意識地打開好像只有一種遊戲節目可以播放的電視機,背景音樂永遠是勝利者的笑聲和歡呼。「可笑而且荒謬。」她丈夫還在的話,一定會這麼說。看著空蕩蕩的單人沙發,亨利永遠都坐在這個專屬於他的位置,一杯蘇格蘭威士忌擺在桌上,從政論節目看到財經臺,她則在一旁看書。彼此眼神沒有交流,沒有交談也沒有甜言蜜語。空間裡有的只是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兩副軀體和兩個靈魂。他,坐得筆直,不動如山。她則像是蠟燭的火焰,顫抖卻不會熄滅。今天,她正式接手電視遙控器,卻發現自己不太會轉臺。螢幕裡正播放著捕撈鮪魚的日本紀錄片。

亨利每次從研究室回家,開門都不會發出任何聲響,在玄關掛上大衣和帽子後也從不說聲「我回來了」,而是直接進入書房,直到她說「晚飯好了」,亨利才會出來。

他們一起生活的第一天,亨利就下了許多指令。瑪格莉特,這名字太長太花俏了。瑪琪,比較適合亨利。她的受洗名從此鮮少出現在她的人生,而她的先生再也沒有稱呼過她瑪格莉特。她沒有上班,亨利只讓她到市立圖書館當志工,每週兩次。她只穿洋裝,紮包頭,和亨利第一次看到她時相同的裝扮。他們沒有養寵物。只有一個孩子,而且是兩人都比較希望的男孩。亨利還以一種完全不可反駁的口氣說:「我們繼續用您稱呼彼此比較好。」

還好後來有了佛萊德里克。兒子一出生,亨利便獨自決定要以他最愛的作曲家命名。兒子快滿六歲時,亨利就把兒子送到聖洛克寄宿學校。瑪格莉特哭了好久,最後只能安慰自己,唯一的兒子在這個年紀和同學在一起一定比和爸媽在一起開心。週末兒子回家是她最開心的時候,她會帶兒子去野餐、去學騎馬,盡一切所能讓週末兩天充滿回憶。週間,就和亨利冷靜地過日子。亨利每天早上都會買《世界日報》,晚餐的湯品和甜點時間就對她評論一下今天的股市波動。瑪格莉特有禮貌地聽他高談闊論,偶爾點點頭回應他,表示同意。每月第一個星期四,瑪麗亞會幫他們擦拭、整理所有純銀餐具。德洛曼夫婦會一同前往取回。

他們剛結婚時,亨利還會洗泡泡浴,在浴室裡待上半小時,閉著眼,身體微微浮出水面,以優美的嗓音哼著樂曲。其他時候,亨利是不可能開口唱歌的。在半掩的浴室門外,她一直在等他的邀請。有一天她鼓起勇氣說:「我好喜歡你在浴缸裡唱歌。」他便關上浴室門,還上了鎖。她只好把耳朵貼近門上繼續偷聽,不安地期待著奇蹟來到。

這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生活裡沒有爭吵,也沒有驚喜。彼此間溝通的表情只有皺眉,或感到不滿時會噘嘴。耐心,謹慎,不輕易表現情緒,她不僅包容,也順從丈夫的個性生活著。她這輩子沒認識過其他男人,也沒有來自娘家的教導,告訴她該怎麼做才能為丈夫帶來榮耀,讓丈夫感到光榮。由於兩人的個性使然,他們的生活平淡無味。夜晚也是如此,無可挑剔地有禮。但她仍深信,這個耿直害羞的男人,正以自己的方式愛著她。

穿著法蘭絨浴袍和天鵝絨拖鞋,一動也不動,看著一位以魚叉舞弄著鮪魚的日本漁夫,瑪格莉特碎念著:

「我七十八歲了,接下來要做些什麼呢?」

【作者簡介】

凱琳朗柏(Karine Lambert)

朗柏是一名攝影師與作家,她的第一本小說《厭男單身女子公寓》在法國銷售超過12萬本,第二本小說《我們跳舞吧》也曾高居德國與法國暢銷書排行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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