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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 林肯中心唯一華人藝術總監 吳菡:室內樂讓我更好

吳菡談話時表情豐富,手勢生動。(許振輝/攝影) 吳菡談話時表情豐富,手勢生動。(許振輝/攝影)
吳菡(右二)和夫婿(右)大衛.芬克爾演奏室內樂。(林肯中心室內樂協會臉書) 吳菡(右二)和夫婿(右)大衛.芬克爾演奏室內樂。(林肯中心室內樂協會臉書)

位於曼哈頓上西城的林肯中心室內樂協會,排練室厚重的隔音門內,傳來悠揚的鋼琴聲。那是吳菡,室內樂協會藝術總監。吳菡家裡就有四架鋼琴,一年365天練琴不輟。她說:「我從小就勇往直前,也很享受彈琴,一定要做到最好。」

林肯總監 首位華裔

吳菡是當今最具影響力的古典音樂家之一。在林肯中心這個一流音樂家聚集的中心,吳菡是林肯中心11個常駐藝術團體的藝術總監之中,第一位華人藝術總監、第一位女性藝術總監,也是唯一一位華人藝術總監。她是怎麼做到的?

吳菡祖籍福建,在台灣出生,爸爸是警察,媽媽是記者。有一次,有親戚要結婚,媽媽存了點錢讓爸爸去置裝,爸爸到台北市士林一帶賣美國貨的店裡,沒買西裝,卻買回一台留聲機和一疊古典音樂唱片。吳菡爸爸在店裡聽了唱片,深受感動,決定家裡四個孩子都要學音樂。那年吳菡九歲。

開始學音樂之後,吳菡就展現天分,鋼琴、古箏、二胡、中提琴,樣樣上手。她識譜能力極強,看著樂譜便能信手彈奏。自己的努力加上父母支持,吳菡從當年台灣唯一音樂班學校光仁小學讀起,一路念音樂班到高中畢業,進入東吳大學音樂系。

就讀光仁小學音樂班時,學校安排很多表演機會,這也讓吳菡早早就確定要走演奏家之路。大學時,她在台北市立交響樂團拉中提琴、鋼琴伴奏,假日教琴。有一次她獨奏演出,一位到台灣旅遊的美國音樂教授聽到她的演奏,便問她要不要到美國發展。

當時,吳菡透過演出和教琴,開始有收入,從沒想過到美國。教授邀她到康乃狄克州哈特音樂學院(University of Hartford - The Hartt School)學習,並願意提供獎學金。媽媽說,既然有獎學金,去美國兩年,念個碩士也不錯。

1981年,吳菡自東吳大學畢業,來了美國。這一待就快40年。

敞開心扉 玩室內樂

吳菡在哈特音樂學院修習鋼琴和中提琴雙學位,成為獨奏家是她的夢想。老師認為吳菡成為獨奏家沒有問題,但建議她演奏室內樂,老師說,「不演奏室內樂,成不了好的音樂家」。

室內樂(Chamber Music)與一般熟知的管弦樂和交響樂不同。室內樂的歷史可以溯自1650年,室內樂是古典樂,四、五個人一起演奏鋼琴、提琴、號等管弦樂曲,沒有指揮,每人各演奏一個聲部;也正因沒有指揮,演奏者對音樂的認知和經驗,及彼此的默契,是演出和諧關鍵。

當時,立志要成為獨奏家的吳菡從未接觸過室內樂。她說,獨奏鋼琴時,舞台中央燈光在自己身上,非常聚焦;嘗試室內樂後她發現,原來,演奏者互相帶領及支援,形成共鳴,是非常高的藝術形式。

吳菡獨奏。(林肯中心室內樂協會臉書) 吳菡獨奏。(林肯中心室內樂協會臉書)

從此,吳菡迷上了室內樂。她說,每次和不同的音樂家合作演奏室內樂,都是新的經驗、新的感覺,非常美妙。每次演出,和來自不同國籍、不同背景的音樂家合奏,吳菡仍然非常興奮。

吳菡第一次參加室內樂比賽就得了獎,並結識美國室內樂界首屈一指的艾默森弦樂四重奏。在樂團成員、小提琴家菲利普.賽澤(Philip Setzer)的建議下,吳菡參加馬爾波羅(Marlboro Music Festival)音樂節比賽,也獲得名次。馬爾波羅音樂節每年暑假在佛蒙特州馬爾波羅市舉行,年輕演奏者和大師同台,學習經驗,這個音樂節培育出無數優秀室內樂演奏家和演奏團體。大提琴家馬友友在學生時代,曾有四個夏天參加馬爾波羅音樂節。

參加比賽 嶄露頭角

1983年,吳菡去艾斯本音樂節(Aspen Music Festival)參加比賽,那裡有來自世界各地的音樂新秀,吳菡演奏完後,評審之一鋼琴家莉莉蓮.卡里夫(Lillian Kalliev)對她的演出表示讚許,並邀請她到艾斯本教琴。

音樂界很快注意到吳菡,她開始頻繁接到合作邀約。吳菡說,她以為人人都是這樣的歷程,後來才知道自己非常幸運,這讓她更珍惜每一個機會。從那時起,吳菡維持鋼琴獨奏演出,也投入室內樂演奏。

吳菡談話時手勢豐富,經常出現彈鋼琴的手勢,顯示她開朗自在的個性。吳菡說,獨奏很孤單,但演奏室內樂時,每個人都要敞開心扉,「更容易達到音樂的境界」。

美國音樂大師、著名小提琴家艾薩克.斯特恩(Isaac Stern)對年輕音樂家非常關注,熱心幫助具有天賦和才華的年輕音樂家,包括小提琴家帕爾曼(Itzak Perlman)、大提琴家馬友友等,都曾受到他的推薦。1996年,斯特恩邀請吳菡一同教學,此後五年,吳菡跟隨他在紐約卡內基音樂廳、耶路撒冷音樂中心教學,推廣室內樂。2001年斯特恩去世,吳菡繼承大師精神,繼續走在室內樂之路上。

2004年,吳菡與夫婿大衛.芬克爾(David Finckel)成為林肯中心室內樂協會(The Chamber Music Society of Lincoln Center, CMS)的聯合藝術總監,至今已15年。

致力推廣 迎向世界

林肯中心室內樂協會創立於1965年,是林肯中心表演藝術群之一,和紐約愛樂樂團、紐約市立芭蕾舞團、林肯中心劇場、大都會歌劇院等團體,集合成為藝術薈萃之地。協會首任藝術總監是愛麗絲.圖利(Alice Tully),是紐約市音樂界的重要人物。

愛麗絲.圖利出生於1902年,熱愛聲樂,曾留學巴黎,也曾登台演出。外祖父Amory Houghton家族創辦康寧玻璃製品公司(Corning Glass Works ),她繼承了外祖父遺產,開始向藝術文化界捐助。她是林肯中心室內樂協會第一任主席,提升了音樂欣賞的品味,在推廣及贊助音樂活動不遺餘力。

愛麗絲.圖利(Alice Tully)傳記封面。(亞馬遜網站) 愛麗絲.圖利(Alice Tully)傳記封面。(亞馬遜網站)

Alice Tully演奏廳於1969年9月啟用。(林肯中心室內樂協會臉書) Alice Tully演奏廳於1969年9月啟用。(林肯中心室內樂協會臉書)

1969年9月11日,位於紐約百老匯大道和西66街的愛麗絲.圖利表演廳啟用,是室內樂協會的駐點表演場所。林肯中心大廳還掛有一幅愛麗絲.圖利的巨幅油畫,是該中心1987年委託畫家布赫納(Thomas Buechner)畫的,慶祝她85歲生日。

1993年,愛麗絲.圖利以91歲去世。

韋博諮詢公司(Weiber Consulting)指出,為慶祝成立50周年,紐約公共表演藝術圖書館將以多媒體展覽和室內音樂演變時間表,探索室內樂歷史。該展覽將於2019年10月3日在Dorothy的Plaza Corridor畫廊和Lewis B. Cullman中心及林肯中心廣場40號開放,強調室內樂是關於人、關於音樂的美妙。

在室內樂協會入口處,有一張愛麗絲圖利的黑白大照片。吳菡凝視著這張照片,說:「室內樂的推廣,不是只有在歐美,更應該帶向世界。」這是她近年的工作重心之一。

全球海選 培育英才

林肯中心室內樂協會現在擁有130位頂尖音樂家,這些音樂家出身全球,各有文化背景和音樂歷練,在室內樂協會切磋激盪。這130位音樂家中,有七位是來自台灣或大陸的華裔音樂家,目前仍活躍在樂壇的小提琴家林昭亮(Cho-Liang Lin),是其中之一。

現在,林肯中心室內樂協會每年策畫200多場活動,包括愛麗絲圖利駐點表演廳的音樂會,以及全球多場巡迴演出,他們以卓越的表演水平、充滿靈感的曲目設計,是全世界室內樂的基準。吳菡說,我們有表演、研究、錄音、廣播、旅行演出、家庭計畫、培訓項目,更進一步擴大國際版圖,把室內音樂帶到全球。

吳菡21歲才開始演奏室內樂,但她認為,學習音樂的青少年,12歲就可以參加室內樂演奏,在練習技巧之外,也可學習與人相處,自我砥礪,對個性的養成和音樂表達都有幫助。

因此,吳菡擴充「青年音樂家培訓項目」(The Bowers Program),從世界各地選拔年輕音樂人才,每一屆三年,每屆有近300人報名,選出八至十人不等。獲選的音樂家由室內樂協會安排旅行演出、錄製廣播節目、參與室內樂協會紐約和國際的活動;這些年輕音樂家有機會得到大師的指導,介紹給全球觀眾。鋼琴家郎朗也曾參加這個項目。

吳菡說,這個項目是當今室內樂音樂家的激勵跳板,「我現在所做的,就是盡量幫助下一代的音樂家」。

吳菡指著她到台灣演出的海報,分享她推廣室內樂到亞洲的經驗。(許振輝/攝影) 吳菡指著她到台灣演出的海報,分享她推廣室內樂到亞洲的經驗。(許振輝/攝影)

盡心推廣 尋求合作

室內樂在歐美歷史已久,但亞洲地區仍不普遍。吳菡表示,來自亞洲的年輕音樂家,演奏技巧不錯,但對古典音樂的內涵不夠理解。因此,亞洲的音樂家更需要和大師級音樂家同台的機會,從演奏中得到啟發。

另外,吳菡為亞洲青少年學生設計了教育計畫。十年前,她應邀在南韓開辦了Chamber Music Today音樂學院,近年也到台灣和中國舉辦室內樂音樂會。她希望亞洲有音樂天賦的青少年都能超越技巧,成為優秀音樂家。

基於此,吳菡得到南韓金星(LG)集團邀請和贊助,在首爾創辦室內樂學校,招收學生,教授室內樂的演奏。

2012年,吳菡與大衛.芬克爾共同獲得美國音樂界最高榮譽獎之一的「美國音樂年鑑」年度音樂家(Musical America Musician of the Year),成為該獎項50多年來第一位獲此殊榮的華裔女性,也是繼馬友友以來第二位獲此殊榮的華裔音樂家。「美國音樂年鑑」歷屆獲獎者包括作曲家伯恩斯坦、指揮家卡拉揚和指揮家小澤徵爾等大師。

吳菡與夫婿大衛.芬克爾2012年共同獲得「美國音樂年鑑」年度音樂家榮譽。(許振輝/攝影) 吳菡與夫婿大衛.芬克爾2012年共同獲得「美國音樂年鑑」年度音樂家榮譽。(許振輝/攝影)

吳菡說,每到一個國家她就問:「你們有沒有音樂家寫室內樂?」、「你們室內樂的推廣計畫是什麼?」吳菡發掘各種合作的可能,讓室內樂在各國都有機會發光發熱。

至於一般人,要如何接近室內樂?吳菡說:「聽音樂會。」林肯中心每年舉辦家庭音樂會、兒童音樂會,是最直接的方式;如果無法親自到現場,那麼,欣賞CD或觀賞影片,讓生活中常常充滿音樂,都是很好的方式。

憶來時路:變得更好

也是在室內樂中,吳菡遇到了夫婿大提琴家大衛.芬克爾,兩人相識、相知、相惜。芬克爾是艾默森室內樂團成員,這個團體曾獲得八次葛萊美獎(Grammy Award)。吳菡熱情,芬克爾內斂。兩人首次合奏就被彼此吸引,至今33年。

吳菡說,大衛.芬克爾用功、自律,對她影響非常大;即使他已經非常有名了,拿好多大獎,並是世界上最好的四重奏團成員,仍維持每天早上練琴。她說,她先生非常謙虛,從不炫耀,自我要求很高,尊重他人。吳菡說:「我自己是音樂家,我也非常尊重他。」

吳菡和先生育有一個女兒,也學音樂,現在在紐約一家藝廊工作,音樂讓女兒更能體會的藝術工作的內涵。

說起這個孩子,吳菡回憶,她第一年去阿斯本音樂季時,老師莉莉蓮.卡里夫對她說,你可以去世界各地旅行演出,非常好,但是要有個孩子。老師說,做了母親,「感覺會不一樣,演奏時的情緒也會不一樣,在音樂演奏上也會有新的啟發」。

吳菡說,那時她已經結婚七、八年了,表演忙碌且到處旅行,收入也不錯,但沒想過要有小孩。既然老師這樣說,吳菡相信一定是為她好。

的確,生了女兒後,吳菡想的事比從前多了:「如果沒有音樂,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如果沒有人辦音樂會,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她希望這個社會變得更好,不只想得多了,做的事也更多了。

千百年來,人們用音樂講述各種故事:關於自然、關於社會、關於個人成長。吳菡表示,優秀的音樂家,對音樂要有深刻的理解和人文素養,而演奏室內樂是培養優秀音樂家的途徑。吳菡說:「如果我當初沒有從事室內樂,我就不是今天的我。室內樂讓我成為更好的人。」

吳菡熱情開朗,充滿活力。(許振輝/攝影) 吳菡熱情開朗,充滿活力。(許振輝/攝影)
現在的Alice Tully演奏廳。(林肯中心室內樂協會臉書) 現在的Alice Tully演奏廳。(林肯中心室內樂協會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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