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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歡(上)

趙梅英/圖 趙梅英/圖

那個耶誕節,簡妮突然覺得倦了。在異國他鄉已經駐留六年,彷彿孤魂般獨自飄零。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宛如河水東流,未著痕跡。耶誕節,本該是一年最快樂的日子,人人都往家奔,自己卻空無著落。身處小小溫馨的牛津城裡,抬眼看到別家燦爛的燈火、望見他人喜悅的笑顏,心中更覺孤單。她想回家了。當日媽媽為她送行時曾經言道「倦鳥歸返」,大概就是自己如今的心情吧!

回家,回家,即便在上海等待自己的只是一間外公、外婆留下的空空石庫門老房子。可畢竟,上海是自己出生、長大的地方,那裡始終留存著外公、外婆的氣息。

母親麼?上兩個月來過一封電郵,說是自己那個同母異父的小弟弟剛剛過完六歲生日。至於自己的父親,也早已另生了兩個女兒,自己不在他的雷達巡視範圍內久矣。真是「一出視線,置心之外」。

最後是小時候的玩伴李婉清來機場接的簡妮。母親原本約好帶上小弟弟來接機,未曾想簡妮臨上飛機前,母親來微信說小朋友感冒,只好作罷。婉清知道後,堅持要過來。下機可見熟悉的笑臉,總是件令人高興的事。

婉清看著簡妮推著大包小包出安檢的樣子,大大吃了一驚。

「這次怎麼帶這麼多行李,是要回來嗎?」

「想看看再說。有點累了,也滿想家的。」簡妮笑笑道。

「唔,沒關係的,如果想回來,你的學歷加上工作履歷,在上海找工作滿容易的,又有自己的房子。」婉清總是樂觀的。

「那你在英國牛津大學,瑪格麗特夫人學堂圖書館助理圖書館員的職務還在做麼? 」

「依舊留著呢!我將今年所有積攢下來的假期,加上耶誕及新年一起休,我的老闆也施恩同意,前後加起來一個多月。」簡妮衝婉清施了鬼臉,心中也覺歡快起來。

「不過這次我也會看看,上海有無合適的工作。」她輕描淡寫地加上一句。

「好呀!如果你真能回來,個麼就最好了。」婉清開心地笑道。

上海總是不斷在變化,與三年前相比,路上的街景又有不同。但味道依稀彷彿,是永遠的故里。

婉清真是貼心,前幾日見天氣晴好,特地將所有的枕頭、被子、毯子,一股腦拿到天井裡吹曬過。夜晚,簡妮睡在被窩裡,鼻尖那絲久違的陽光的味道時時環繞左右。客堂間那架老座鐘依然「滴答滴答」慢慢走著,伴著窗外淅淅的雨滴聲,一個鐘頭報一次時間,慢慢催人入眠。

初冬早晨,一夜綿綿冷濕的細雨過後,薄霧般軟軟的陽光就會出現,照在濕漉漉的葉子上,更覺可愛。

上海弄堂裡的光景已與記憶中不同,愈發喧囂擁擠,來來回回都是些陌生人的臉。過去的許多老鄰居紛紛將房子出租給外地人,自己搬到其他地方住了。

白日裡走出家門,在弄堂裡隨意閒逛,很少見人。小孩子早早上學,大人上班,只有幾位光陰遲邁的老人家在弄堂裡慢吞吞地走著,曬太陽。碰到相熟的鄰居,他們會停下來問候一聲,閒話幾句家常。

不知從哪家傳出蘇州評彈的唱腔,吳儂軟語,婉轉柔媚。多年未聽,如今重新入耳,依然親切入骨。男女相對,嚶嚶嚦嚦,說唱著彈詞開篇,所道原也是尋常人的故事,隔著煙雲,無限久遠。

簡妮隔壁那家緊靠弄堂口的門洞原本住著林家姆媽一家,做了二十多年的鄰居,前年林家姆媽心臟病發作,走了。家裡人賣掉老房子,分別住樓房去了。大概早就厭倦石庫門房子的局促吧!

簡妮知道如今那裡所住的已是陌生人。路過時見通往天井一扇黑色鐵門半開,不禁稍作停留,滅不了的好奇心。

客堂間依然保留著原來老式落地黑色方框玻璃門,門上懸掛著「甄書閣」門匾,橄欖綠的歐體字,滿秀氣的,有點意思。大概也是一個愛書人吧!也許是賣舊書的地方。簡妮思忖著慢慢走過。

有時夜晚時分,路過隔壁房子,可見室內燈光溫暖。院外鐵門虛掩。內裡房門緊閉,自無邀人入內的意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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