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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皮鞋(上)

五○年代末,我上大學。哥哥正好從外地出差回來,捎了一雙皮鞋給我當禮物,黑色、橡膠底,還是模仿當時最時髦的「小方頭」樣式,只不過是豬皮材質,看上去有點粗糙,沒有光澤,做工也不怎麼樣。他去的都是些小地方,所以並不曉得這皮鞋在哪裡出產、叫什麼牌子,但畢竟是我成年以後的第一雙皮鞋,之前一直是穿布鞋和膠鞋的。

六○年代,市面上供應一款輕便船鞋,是用二道皮做的,造型簡單,價錢便宜,只賣七塊四毛,我們幾個薪水才五、六十塊的單身小夥子,每人一雙,被人戲稱為「七四○」部隊,事實上,我們還不都是「因錢制宜」啊!

七○年代,我結婚成家。那時候物資匱乏,皮鞋也像許多日用品一樣要憑工業券去買,而品牌好的皮鞋即便有錢有券,也不容易買到。上海南京路上有兩家歷史悠久、馳名中外的皮鞋店,「博步」賣男鞋,「藍棠」賣女鞋,妻子好不容易託人在「博步」給我買了一雙青年式皮鞋。

這鞋皮質優良,烏黑珵亮,「喜喜底」做工考究。前面鞋幫上下相接的部分,鑲著一道凸起的U字型線,好像莊稼地的田埂一樣,結實牢固,鞋頭方中帶圓,類似老城隍廟買的五香豆,所以俗稱五香豆皮鞋。穿上它顯得瀟灑大方,富有朝氣,比起火箭式的尖頭皮鞋,不但不會擠腳,更合乎成語「圓顱方趾」的解釋,我十分喜歡。

另外,妻子又買給我一雙高幫的棉皮鞋,棕色、牛皮面、駱駝絨的裡,溫暖乾爽,我穿了十多個冬天,沒有寒從腳起的不適。不過,為了這雙老牌子的皮鞋,我們不得不在開銷上多節省一點。

改革開放以後,經濟迅速發展,物資供應豐富,生活水準日益提高。還記得在淮海路上買皮鞋的事,那是一雙樣子與五香豆式差不多的黑皮鞋,羊皮的,精細、柔軟、輕巧、光亮,象牙色的皮底平展光滑,店家說這鞋是「老克勒」跳舞穿的,而我不是「老克勒」,又是舞盲,買下它實在是因為造型漂亮,有紳士的氣派,而且又難得一見,正巧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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