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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泊在港灣的日子(二)

王幼嘉/圖 王幼嘉/圖

這年冬天,東升公社在離大水庫不遠的地方新建了個養雞場,從東德進口了一套先進的孵蛋機器,對外貼出告示,宣稱預定優質品種來杭雞的雞雛,等雞長成後,還可以按市價回購。十一號樓的孩子幫正好掙倆錢兒,三哥和小明一商議,準備訂購一批來杭雞雛,來年養大後賣個好價錢,淨賺一筆。

為此我們夜以繼日,在樓後的兔棚旁邊加蓋了一間雞舍。為保證小雞順利越冬,還在裡面安裝了煤爐和煙筒。

有一天天降大雪,知道雞場的孵蛋設備出了故障,大家心急火燎的。三哥和小明帶著我們幾個迎著暴風雪,前往雞場打探。結果令人沮喪,孵蛋機器始終沒能修好,而雛蛋還要四十八小時才能孵化出來。如果放棄這一批等待下一批,就不一定是來杭雞的品種了。我們面臨著一次「生死抉擇」。

小明果斷地向三哥提議:十一號樓的孩子幫成員要貢獻自己的身體,每個人的胳肢窩都要派上用場。每個腋下夾一顆雛蛋進行人工孵化,自力更生度過難關。

三哥說:「這不是胡鬧嘛!誰熬得過兩天兩夜呀?」

小明毫不退縮,他說:「想得到就能做到,不是說人定勝天嘛!」

記得當年我們這幫孩子夾著蛋走道的模樣,晃晃悠悠的就像一群縮著脖子的帝王企鵝。不過,大多數時間我們還是摀著被子窩在床上,跟坐月子差不多。

兩天後,每個人的腋下都有了動靜……「哆哆哆、嘰嘰嘰」,當雛雞用稚嫩的黃嘴叩擊蛋殼時,賦予牠生命的我們,心都快化啦!這些毛絨絨的小傢伙一出世,承擔孵化任務的「產男」們就拒絕交出雞娃,他們已經把這些溫柔、纏人的小傢伙視如己出,呵護有加。害得三哥和小明使用威逼利誘等各種花樣翻新的手段,挨家挨戶強行收繳初生的雞寶寶。

2

長達一年半的「休學」之後,北京所有留置在家中的五、六年級小學生,分成甲、乙兩個年級組,以史上最龐大陣容,浩浩蕩蕩開進京城的各所中學。我也隨著學院路的數百名院校子女,在亂哄哄的吵雜聲中,湧入空蕩蕩的G學院附屬中學,成為這所附中接收的首批初中學生。

按照「復課鬧革命」的通知,全市取消「小升初」考試,採取就近、劃片、論堆兒的「一勺燴」方式,乾淨利索地把兩屆「家蹲」的高小學生安置完。

學院路以東的生源劃給了這一地區的兩所中學,G學院附中便是其中一所。大多數孩子來自八大學院裡的「四大」,也有少部分來自附近的科研機構、部隊大院、工廠和農村。學生家庭背景龐雜,以大學教師和幹部子女居多,少部分為軍人和工農子弟。

換了誰隔了三個學期重返課堂,都會有那麼點兒忐忑不安。眼瞅著坐我旁邊這位同學,好像比我還拘謹,他人長得文謅謅的,白淨臉,五官端正,身材細溜。

我們雙方保持著沉默,就這麼抻著。最終還是我繃不住勁了,打破僵持,自報家門:「我叫燕然,S學院的,你叫什麼?」

這位同桌與人交流起來,好像比我磨嘰。他遲疑了好大一陣子,才對著前方目不斜視地喃喃自語:「我叫蕭琪,家住G學院。」

當年政治課老師在課堂上講課,那才叫活受罪,可謂如履薄冰,生怕一不留神口誤跌進「雷區」,讓人抓個「現行」。

但不管啥時候都會有例外,我們年級教政治的張老師,聲若洪鐘,性情率直,用兩字形容他:膽壯!給我們講到中國和美國的地理位置時,他很形象地打了個比方:如果從中國這地界筆直向下掏個洞,好歹別挖斜了,而且能搗鼓成透亮來,仰頭見到那片新洞天,一準兒就是美國。

和蕭琪熟悉後,才知道這個悶不出溜的同桌有過「繞半球」的經歷──蕭琪出生於美國密西根州的底特律,父母都是四十年代後半葉赴美的留學生,他在美國長到七、八歲才回國。

父親是冶金材料領域裡的著名學者,「三年自然災害」應該是人們公認的「饑荒年代」,蕭教授卻在此時放棄美國福特汽車公司待遇優厚的高級研究職位,毅然攜全家返回祖國。上世紀六十年代已經不用費勁地乘輪船橫渡太平洋了,當然也不可能挖透地球「土遁」回來,但可以乘坐民用航空器。據說他們全家從香港啟德機場轉機抵京時,周總理親往北京機場歡迎。

那個時期回來的人不算多,但個頂個的都是科技和教育領域裡的頂尖級人物,燦如晨星。蕭琪還「沾光」享受了一次最高等級的禮賓待遇──紅地毯鋪地。

閒暇時我和他聊天,問他還會說英語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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