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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種棉花

我有從浸種開始完整的種棉花經歷。我們這一代人種棉花,有許多現代人想像不到的辛勞,同時,也有許多現代人再也享受不到的欣慰與歡樂。

我不長的務農時光,剛好趕上政府號召多種棉花,支援國家建設。當時合作化尚未開始,只有鄰居親友之間少量互幫互助。

我家鄉冀中有久遠種棉花歷史。「笨花」(棉花)絨短,有多種顏色,但產量低。種最多的一種,顏色與土接近,被稱作「紫花棉花」,織出來的布叫紫花布,穿紫花布衣服在地裡幹活,人與土地一色,遠望會模糊不清。日軍「五一大掃蕩」時,鄉親們逃難時穿紫花布衣服,有效減少了傷亡。長絨白色棉花叫「洋花」,我只種過洋花,當時笨花已快被淘汰了。

浸種是種棉花的第一道工序。燒大量開水往棉籽堆上潑,快速攪拌,讓棉籽均勻受熱,然後用棉門簾等蓋起來保溫,促棉籽萌發。待棉籽都吐出小白芽時進行播種。播種是技術活,不是穩握耬把,而是要不停搖晃,與播種穀子高粱不同,棉籽比較大、上面有絨毛不容易漏。往耬斗裡撒棉籽也很重要,這決定著出苗的稀稠均勻。

棉苗破土拱出地面後,活像一排排蝴蝶,綠油油十分好看。由於長得很快,需及早疏苗、定苗,避免浪費地力。

當棉苗吐出大葉,甩開膀子要猛長了,早期管理就得抓緊跟上。主要是掰掉「瘋叉」,保留果枝。瘋叉是欲自立門戶、與棉棵主幹枝分庭抗禮的枝枒,愈早除掉愈好。果枝上有花蕾,叫「蚊子嘴」,將來要開花、結棉桃,成熟後爆裂開吐出可愛的雪白棉朵。

中期管理主要是澆水、除草、鬆土、中耕施肥。棉花的根系很發達,主幹根直插地下,扎很深,鬚根一大串,所以一棵棉花需要很大空間。

進秋天,棉花的晚期管理就開始了。「立了秋,大把揪」,立秋過後就要頂尖,掐掉主幹枝生長點,不讓再往上長,果枝也要掐掉生長點,因為再開花結桃已經晚了,下霜前成熟不了,變成凍疙瘩,無用還礙事。

摘棉花是棉農喜笑顏開最高興的時刻。缺少人手的種棉戶要雇用鄉親鄰居幫忙,屆時棉田裡大姑娘小媳婦結隊成片,說說笑笑,非常熱鬧。摘棉花是姑娘們比賽的機會,看誰手麻利摘得又快又好,最後主人要獎勵「打頭秤」者,就是摘得最多的一位。經常打頭秤是姑娘找婆家的好條件。

這裡我沒提到除治病蟲害,是因為我種棉花時,蚜蟲、紅蜘蛛、棉鈴蟲等還沒構成災害。

種地要「上款」,就是交地稅,棉農可以交棉花代地稅。

收下的棉花主要是賣給國家,供銷社會到村裡來收購,也有棉農留部分棉花自己用。

村裡加工棉花用兩種機器:軋花機、彈花機,軋花機把棉花籽軋出來,彈花機把脫掉籽的棉花彈成蓬鬆的面團,用來紡線、織布、絮棉被棉衣。

一轉眼六十多年過去了,十分懷念一起種棉花的同齡夥伴,都成八十多的老人了,祝夥伴們健康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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