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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泊在港灣的日子(一)

王幼嘉/圖 王幼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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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河流經學院路東邊的一片開闊沃野,這是一條由南向北流淌的河,在京北地區算是獨一份。由於年久失修,致使河床不整、雜草叢生。到了汛期,雨水注入河道,水量充沛,為西北郊的農田灌溉提供了寶貴的水源。

在小月河西側,也就是S學院東牆外,有一南一北兩座水庫。北面的大一些,學院路的孩子們習慣稱它「大水庫」,對應著管南面那座叫「小水庫」。水庫利用小月河的豐水期蓄水,遇到枯水季,用泵將水庫裡的水注入乾渠,輸送到附近九間房、八家等生產隊的田地裡,澆灌久負盛名的「京西稻」和菜地。水庫還充當東升人民公社九間房養鴨廠飼養的「北京填鴨」放養地。

「一網不撈魚、兩網不撈魚,三網撈個小尾巴尾巴魚……」這是學院裡的孩子們打小就掛在嘴邊的童謠。每回去水庫,我們都會拎著幾個用舊紗窗拆下來的細絲網做成的簡易魚簍。它的形狀好似簸箕,敞口大肚子。往絲網裡放些饅頭屑、米粒或者菜根,然後用繩牽著輕輕放進水庫的淺水區。不大一會兒工夫,水庫裡盛產一種俗稱「彩片」的小魚就會闖進來進食;隨後猛一提溜魚簍,五彩繽紛的小魚兒就會在絲網裡撲打著,閃著鱗光浮出水面。

「北京填鴨」的確是填出來的,那時已經用一種半人工、半機械的餵食器充填食物了。餵食器形似自行車輪胎的打氣筒,把一隻鴨子拎到眼前,飼養員一手撬開鴨嘴,一手將膠管插進鴨子的食道裡,然後用腳輕踩氣泵,膠管就會擠出一團均勻的糊狀飼料,一下子就把鴨嗉子灌滿了。然後再拎過來另一隻……

填鴨一般不會下蛋,長到三、四個月就要宰殺。或許繁衍後代是動物本能,鴨子戲水時,有時會將產下的蛋沉入水底。不久,我們學會了撈取技能──哥兒幾個手拉著手,在水面上並排緩慢行進,當腳丫子接觸到淤泥中的硬物時,我們就停下來,毫不遲疑地一個猛子扎下去,把鴨蛋從淤泥中摳出來。

忙完活計,孩子們便會在水裡打水仗、擊水球和滋水槍,佯或亂撲騰,我就是在那裡學會了游泳。肚子感覺叫起來了,我們就在荒野裡撿拾柴草,升起篝火,把淡青色的鴨蛋埋進暗紅色的草灰中,直至烤熟。當你左右手交替著掂著鴨蛋,迫不及待剝開焦黃發烏的蛋殼時,撲鼻的濃郁香氣瞬間打開你所有的味蕾。

閒暇時我會伏在曬乾的稻草堆上,嘴角銜著一穗狗尾巴草,凝視遠方──星羅棋布的農宅上空炊煙繚繞,鄉村土路縱橫蜿蜒。空曠的田野上孤零零側立著幾棵枝葉繁茂的老樹,遠遠望去,它們就像遮蔽落日餘暉的巨傘,大自然猶如一幅靜止的畫面。

有一天,三哥帶著豆兒、男兒,還有我和揚揚,一同前往小水庫游野泳。正當我們並排在水中踩蛋時,只聽得揚揚「哎呀」叫了一聲,他的腳被爛泥裡的什麼東西硌了一下,生疼,好像感覺硬物的面積挺大。

身旁的豆兒一個翻身潛入水下,過了一會兒工夫,他從水中捧出一個沾滿淤泥的方盒子。大家簇擁著豆兒來到岸邊,用水清洗後發現,這是一個鑲嵌精美的紅木匣子,匣面上鑲嵌的螺鈿紋飾是一幅花草和蟲獸構成的圖案,上面還用楷體寫著「竹報平安」四個字。

打開匣子,裡面散落著一些小方塊。三哥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一副麻將牌,但是大部分棋牌缺失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猜測著:估摸著是前些日子紅衛兵「破四舊」抄家,「底潮」的人家害怕,提前把家傳的「四舊」物件偷偷扔到水庫裡了,其中大部分麻將牌散落到水庫的淤泥裡了。

哥兒幾個琢磨透了,又游回發現匣子的水面,反覆扎猛子在淤泥裡摸排,又找到了十幾枚散落的麻將牌,加上木匣裡的,總共有三、四十枚。

麻將牌正面用的材質是細膩的、顏色微黃的象牙,能看到上面細小的波紋;牌的背面襯著竹背,整體十分精緻。為了驗證象牙的真偽,三哥從頭上揪下幾根頭髮,按照象牙的紋路把頭髮橫在上面。只看得頭髮緩慢移動,終與象牙紋路形成一順。

三哥說:早聽人講過,用人的頭髮可以檢驗象牙,這只是一種方法。

三哥是個「不藏尖」的好兄長,他說,反正湊不齊一副牌了,他作主把麻將牌平分給大夥兒,木匣歸發現者揚揚。

我分到六枚,雖然看不懂牌上花花綠綠的圖案,但還能識別「二萬」、「六萬」的繁體字。回到家中,我找了一塊紫色的絨布,細心地把象牙牌包好,藏進我的一個小木箱裡。

長這麼大,它們算是我最珍貴的物件了。再往下排,應該是一枚民國三年製的「袁大頭」銀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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