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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裡的蛙鳴

這是城郊一片荒著的空地。說這是城郊,其實有些不準確,因為林立的高樓大廈早已蔓延到了它邊上。這片空地也被徵收了,被圍牆圍著。過不了多久,裡面也會聳立起一片高樓大廈。

這幾天一直下雨,好不容易天放晴了,氣溫驟然升高了許多。煩人的是,車子一過,揚起的灰塵便將人淹沒在其中。因而我想到了這片空地,想到了空地那頭的湖畔,想去湖邊享受一下難得的寧靜。

圍牆有個缺口,我踅到裡面,向湖邊走去。突然,傳來幾聲「咕咚咕咚」的蛙鳴,循聲望去,前方不遠處有個池塘,蛙聲是從那裡傳過來的。

我們鄉下把青蛙叫老蛤,俗話說:「老蛤叫呱呱,家家種豆茶;老蛤叫咚咚,家家種豆種」。青蛙叫了,就意味著春天真正來了,要趕快下種播種。今天聽到青蛙鳴叫,看到稀疏的青草不時映入眼簾,才突然感到,春天其實早就來了。霎時間,我久已壓抑的心情,有如這明媚的陽光,一下變得開朗起來。

青蛙不時咕咕咚咚地叫著,我想起了古人的詩句:「青草池塘獨聽蛙」。那種意境多美妙!如今能在都市裡聽到這渾然的天籟,真是太難得了。

當我走到池塘跟前時,不禁愕然。池塘不大,水面竟然盡是垃圾污穢,滿塘衍生的銅綠黴苔,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臭味,青蛙就在那些黴苔裡浮游。現在正是青蛙交配產卵的季節,牠們咕咚咕咚地叫著,是在呼喚伴侶吧?不知是水太髒,還是黴苔太厚,這些青蛙不但游起來有些吃力,就連叫聲也顯得有些勉強。

真不敢相信,我看到的竟是這種景象!和想像中「青草池塘獨聽蛙」的意境,反差實在太大了!我很是感慨:青蛙給這個城市喚來了春天,但是這個城市卻不能給牠一塊小小的棲息樂園。望著在黴苔間掙扎的青蛙,我剛剛明朗的心情又沉落下去了。本來想站在池邊,享受一下「青草池塘獨聽蛙」的感覺,此刻一點心情都沒有了。我挪開腳步向湖邊走去,咕咚咕咚的蛙鳴在我身後也漸漸地弱了下去。

我穿出圍牆來到了湖邊。湖中碧波蕩漾,遠處山島相映,水天一色。湖邊的景色真美呀!只是在這不遠處,一些挖沙船、碎石機的「突突」轟鳴,使這片寧靜不那麼協調。我似乎又聽到了咕咚咕咚的蛙鳴,但是在這噪雜的機器聲中,蛙鳴是那麼地脆弱、遙遠……

我身後的圍牆上寫滿了「山水之城,生態之城」之類的宣傳口號。遠處,一輛輛工程車源源不斷為這個城市輸送建築用的沙石。照這個速度,過不了多久,那個污穢的小池塘很快會被高樓大廈所淹沒。到時,連這樣微弱的蛙鳴也聽不到了。沒有了動聽的蛙鳴,這個城市還能稱為「山水之城,生態之城」嗎?(寄自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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