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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女喬布斯 靠一滴血騙倒顯貴

霍姆斯募資7億元的Theranos生化新創公司,其實根本是騙局一場。 (取材自HBO) 霍姆斯募資7億元的Theranos生化新創公司,其實根本是騙局一場。 (取材自HBO)
伊莉莎白霍姆斯為美國Theranos公司的創辦人。(擷自/HBO) 伊莉莎白霍姆斯為美國Theranos公司的創辦人。(擷自/HBO)

伊莉莎白.霍姆斯(Elizabeth Holmes)的各種條件,剛好都符合主流媒體喜歡的類型:年輕、貌美、聰明、名校出身、白手起家、創新發明以及矽谷傳奇。就連《時代》(Time)雜誌都把她列入全球百位最具影響力人物排行榜,《財富》(Fortune)雜誌把她當成封面人物,《富比世》(Forbes)雜誌則將她選入全世界最富有女創業家排行榜,這些重量級媒體的加持,不但讓霍姆斯的知名度更為提高,可信度更獲得鞏固。

●炒作 媒體有無責任

只不過,霍姆斯的卓越成就到底是什麼,媒體報導都沒有深入說明。對於她的研究發明與創立公司,描述也頗為籠統大多集中在「只要從病患指尖採集一小滴血,就可以準確測出數百種數值,徹底顛覆目前驗血方式」的簡單概念上打轉,對於她「彷彿奇幻故事般的境遇」、「矽谷美女創業家」的光環,則是盡量放大處理。從降低醫療成本、節省開銷,讓驗血在落後國家也能變得普遍的角度來看,她更被視為「救世主」一般的風光。

傳統式的手指抽血檢測。(Getty Images) 傳統式的手指抽血檢測。(Getty Images)

問題是,霍姆斯創立,共計募集資金高達7億元的Theranos生化新創公司,其實根本是騙局一場。霍姆斯欺騙了投資人,讓病患面臨可能誤診的危險,原本透過報導不斷吹捧她的媒體,後來紛紛一百八十度轉彎。

曾在Theranos公司任職的前任員工對新聞節目《六十分鐘》(60 Minutes)指出,在病患指尖採集非常微量血液的「愛迪生」( Edison)技術,以他個人的親身了解,從一開始就是行不通的。其他員工也指出,在實驗當中,經常出現同一份血液樣本,前後兩次檢測結果完全相反的狀況,進一步檢測則出現結果不確定。

員工透露,雖然無法得到具體結果,霍姆斯卻對連鎖藥局華格林(Walgreens)說謊,聲稱「愛迪生」技術已經可以用來為病患診斷,目前檢驗室所做的驗血通通能包辦,從膽固醇到癌症檢測都行得通。華格林信以為真,同意與她合作,計畫將這套新興血液檢測技術,推廣到全美各地的連鎖藥局。

《六十分鐘》製作人凱蒂.提克斯特爾(Katy Textor)表示,利用媒體放消息,是Theranos公司規畫中的手段。提克斯特爾說,從2013年9月Theranos公司與華格林宣布合作開始,就不斷操弄媒體,包括在《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刊登有關霍姆斯的傳奇故事,陸陸續續還有更多關於她的媒體炒作。

●神話 季辛吉也上當

霍姆斯的炒作有多成功,從Theranos公司董事會成員名單可以看出。前任美國國務卿季辛吉(Henry Kissinger)、當時還在川普政府擔任國防部長的馬提斯(James Mattis)都是董事會成員。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新聞部(CBS News)記者歐唐尼爾(Norah O'Donnell)曾在2015年專訪霍姆斯,但在Theranos公司吸金騙局被拆穿之後,歐唐尼爾表示,回想當年那次專訪,感覺霍姆斯是利用媒體在散布「手段高超的騙術」。他說,訪問時詢問霍姆斯說,「愛迪生」技術的理論基礎為何,但她回答時避重就輕,對於細節部分完全跳過。

霍姆斯2015年出席全球財富論壇。(美聯社) 霍姆斯2015年出席全球財富論壇。(美聯社)

1984年出生於華府特區的霍姆斯,向媒體描述的成長過程確實具有高度戲劇張力。在她19歲那年,因為懷抱創立驗血公司的創業憧憬,毅然決定從史丹福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休學。她聲稱自己的驗血技術突破,是「人類史上最重要的發明」,Theranos公司在全盛時期擁有100億元資金,她也因此成為全世界最年輕的白手起家億萬女富豪。

歐唐尼爾說,後來他也詢問霍姆斯如何看待外界的最大質疑,也就是小小一滴血竟能做出她所聲稱的所有血液檢測,她對於這個問題同樣沒有正面答覆,僅說:「每當你發明新東西的時候,都會引發外界疑問。對我來說,這種現象代表了你果然做到了革命性的突破。」

自稱拿蘋果(Apple)創辦人喬布斯(Steve Jobs)為榜樣的霍姆斯,當時接受歐唐尼爾專訪時,還穿著喬布斯生前的經典造形黑色高領衫。她在訪問中「空中畫大餅」的同時,自信滿滿地說道,自己發明的這項新產品,將可以為聯邦醫療保險計畫(Medicare)、聯邦醫療補助計畫(Medicaid)省下每年數千億元預算。

歐唐尼爾分析,霍姆斯騙過所有人,Theranos公司旗下數百名員工,不乏麻省理工學院(MIT)、哈佛大學(Harvard University)等名校畢業生的高材生,還有從蘋果公司跳槽的科技尖兵。他說:「不只是媒體相信他,矽谷最聰明的一群人,都在她手下工作,他們對她深信不疑。總共給了她9億元資金的投資人,也都相信了她。很多非常有聲望,非常有智慧的人,竟然都淪為霍姆斯騙局神話的受害者。」

●踢爆 國務卿之孫檢舉

泰勒.舒茲(Tyler Shultz)就是Theranos公司昔日員工。他的祖父是前任美國國務卿舒茲(George P. Shultz),泰勒.舒茲在祖父介紹之下認識霍姆斯,他在史丹福大學拿到生物學士之後,一畢業就加入Theranos公司。泰勒.舒茲後來接受歐唐尼爾訪問時回憶說,第一次見到霍姆斯,聽她訴說宏偉的願景,「我完全就相信她了」。

2013年9月,泰勒.舒茲成為霍姆斯手下員工時,正是Theranos公司最紅火的時刻,與華格林連鎖藥局合作的關係,成為金融圈與科技圈的熱門話題。根據雙方協議,未來每一家華格林連鎖分店,都會設有一部「愛迪生」驗血機。泰勒.舒茲說,「愛迪生」驗血機製造過程出現許多問題,包括測試途中某些零件會突然脫落,工程人員要想辦法把零件從機器當中取出,驗血機裡有些閘門是關不緊的,有時候機器則會過熱,有些時候則溫度過低。

2012年就加入霍姆斯團隊,擁有生化博士學位的馬特傑(Doug Matje)則說,在Theranos公司任職的期間,根本不曾使用驗血機準確地完成任何一次驗血。

現行的血液檢測方式,不可能靠一滴血完成。(Getty Images) 現行的血液檢測方式,不可能靠一滴血完成。(Getty Images)

投資人大力贊助,彷彿從天而降源源不絕的金錢,讓霍姆斯能夠大手筆打造銅牆鐵壁般的保密措施,讓「商業機密」不會外洩。她的辦公室窗戶採用防彈玻璃,24小時有貼身保鑣。所有員工一舉一動都受到監控,還要簽署保密協議,如果不服從命令,就必須應付公司出動的大規模律師團與私人偵探。

2014年春季,泰勒.舒茲看穿了霍姆斯的騙術,決定向主管機關紐約州衛生局廳(New York State Department of Health)檢舉,但他害怕遭到報復,因此使用假名。泰勒.舒茲在2014年4月辭職。

諷刺的是,霍姆斯對自己的科技騙局深具信心。就在謊言被拆穿,Theranos公司已經瀕臨破產之際,仍以執行長身分寫信給投資人,呼籲金主們投入更多資金。

●突破 全是海市蜃樓

霍姆斯的所謂科技突破,根本是海市蜃樓,媒體是否要負連帶責任,受到輿論注意。提克斯特爾表示,媒體吹捧之下,讓霍姆斯短時間內成為全美家喻戶曉的人物,但到最後也是媒體工作者發揮調查採訪的力量,一舉踢爆她的騙術。

《華爾街日報》是最早幫霍姆斯打響名號的媒體之一,而曾獲普立茲獎的《華爾街日報》記者卡瑞魯(John Carreyrou)花了好幾個月的調查報導在2015年10月曝光,聯邦政府機關在2016年對Theranos公司發動數度突擊檢查之後勒令關閉實驗室,理由是「對病患健康與安全帶來立即危險」,終於讓霍姆斯「假發明,真吹牛」的面具完全被揭穿,並遭到觸犯聯邦犯罪的調查。

霍姆斯是「魅力雜誌」(Glamour)2015年年度風雲女性得主。(Getty Images) 霍姆斯是「魅力雜誌」(Glamour)2015年年度風雲女性得主。(Getty Images)

2018年6月,經過舊金山美國聯邦檢察官的調查,聯邦陪審團決定以九項匯款詐騙、兩項密謀匯款詐騙罪名,起訴霍姆斯與前任Theranos公司營運長巴爾瓦尼(Ramesh "Sunny" Balwani),最高將可處20年有期徒刑,兩人均向法院辯稱無罪,各自以50萬元交保。雖然她目前官司纏身,是否坐牢命運未卜,但根據《浮華世界》(Vanity Fair)雜誌報導,霍姆斯現在住在舊金山地區一棟豪華公寓裡,未婚夫是飯店業小開兼科技新貴。

霍爾姆斯與前美國總統柯林頓座談。 (Getty Images) 霍爾姆斯與前美國總統柯林頓座談。 (Getty Images)
霍姆斯2015年應邀參加「財富」  雜誌主辦的世界論壇。(Getty Images) 霍姆斯2015年應邀參加「財富」 雜誌主辦的世界論壇。(Getty Images)
霍姆斯是「魅力雜誌」(Glamour)2015年年度風雲女性得主。(Getty Images) 霍姆斯是「魅力雜誌」(Glamour)2015年年度風雲女性得主。(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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