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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近平會平反「六四」嗎?

剛過去的「六四」30周年紀念,在港台和美國等地造出很大聲勢,使人們重燃對中國民主的一線希望,也讓問題再次浮現:習近平和中共在未來某一時刻會因某一原因而平反「六四」嗎?

我曾在不同場合聽到海外反對派和國內開明派人士對此持肯定看法。「六四」是中共的心結,但不是習近平的心結,當年那場大屠殺發生時,習還是地方的小官,據說那時他也對學生持同情態度。因此,習近平上台之初甚至他做儲君時,開明派認為他為贏得黨內改革派和社會民意支持,會平反「六四」,時間不會太久。

雖然隨著中國政治左轉和中共黨天下,上述樂觀態度在現實中碰了鼻,但依然有觀點堅信習近平會走這一步,只是時候未到。在他們看來,「六四」是習近平手中的一張牌,這張牌什麼時候出看它能給習帶來何種最大利益。言下之意,習近平遭遇黨內外、國內外極限壓力下,會打出這張王牌,以化解自身危機。但目前還不是非常有利的時機。

因為儘管貿易戰和美國階段性極限施壓對中國經濟和人心造成極大影響,並損害習的威望,然而,影響和損害顯然不是致命的。中國對美國的反制正「有條不紊」地部署,中共仍牢牢控制中國社會,習近平也仍掌控決策大權。換言之,中美衝突雖然嚴峻,但尚未到足以使習近平和中共繳械的地步;另外,當年主張鎮壓「六四」學生運動的黨內強硬派如李鵬等還在世,現在不是平反的合適時機。倘若局面惡化,美中對抗發展到在台海等問題直接攤牌,習近平冒險出擊時,為化解西方世界的圍堵和收買國內反對派,平反「六四」這張牌才會被啟用。

不過,我對此深表疑慮。固然習近平對中共鎮壓沒有個人歷史包袱,他現在的政治主張和政策即使出於其本意,也可被視作是一種策略,但作為黨魁,習近平要為中共30年前開槍鎮壓學生負責,黨的這個歷史包袱他要背;另一方面,他要安撫反對派,勢必會得罪強硬派,後者包括民族主義者和國家主義者,其人數甚至比反對派還多。

在平反「六四」問題上,我們需要搞清一個情況,這也意味中國民主轉型的起步。如果以為只是平反「六四」,中共統治方式照舊,是不可能的。不論什麼原因,若習近平宣布平反「六四」,中共高層必然已在考量中共和中國的民主轉型問題,並在現實中做出妥協。儘管從習的角度,他要確保在民主轉型過程中共的領導權,可現實不會按他和中共高層設想的劇本走,一旦轉型過程開啟,中共在道德和大勢上處於劣勢,事情大概率會失控,不會以和平方式進行。

以共產黨的歷史積怨之深,以中國社會底層普遍存在的暴虐心態,很難有反對派力量能引導和掌控民眾不對中共特別是高層進行復仇式的政治清算和人身報復。何況,海外反對派中一些活躍分子,也鼓動大眾這樣做。

過去十多年,中國輿論場一直伴隨改革還是革命之爭。早期主張改革的聲音壓倒革命論,但近年來似有翻轉之勢,革命的聲音逐漸壯大。即使一些人不主張革命,但也不反對。革命論占上峰的背後,是整個社會生態變化,即認為對中共這種人類有史以來的超級利維坦,必須用暴力和革命手段才能把它推翻。

從中國歷史看,革命都是對「剝奪者」的剝奪,過程充滿著暴力和血腥。而鑒於中國社會長期的貧富分化和權利不公,民間潛伏著十分強烈的復仇心態,若發生下一次革命,誰能保證不重複這種情景?

海外「六四」30周年紀念活動中,有遊行隊伍打出「血債血償」,有主張肢解中國的分離分子參與遊行,有人鞭打鄧小平、李鵬的跪像,對這些舉動不同的人可以有不同評價,但如果它們傳回國內,被中共黨員特別是高層看到,會有何種心理反應?中共既得利益集團和高層看來,反對派掌權不但要他們的財,還要他們的命,民族主義者則從中看到反對派要瓦解中國。他們會認為,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不可能退讓。

習近平當然有自己的私利,但如果他不能代表中共高層特別是強硬派利益,在中共內部已形成民主就是清算中共的認知(反對派也是這種認知)下,首先是他的地位不保,且極可能在習看來,民主化的開啟,第一個被清算的就是他。故而,我對習近平平反「六四」,並不抱希望。(作者為戰略分析智庫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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