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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 | 「無間道」真實版 傳奇臥底重創黑幫

在甘比諾家族臥底的賈西亞,造成甘比諾家族元氣大傷。(賈西亞提供) 在甘比諾家族臥底的賈西亞,造成甘比諾家族元氣大傷。(賈西亞提供)

賈西亞(Joaquin Garcia)的經歷令人感到難以置信,但是他的聲音聽起來友善又誠懇,與他對話毫無壓力,他不會高高在上,侃侃而談,偶爾加點自嘲:也許這是為什麼身為一個聯邦調查局(FBI)臥底探員,他能夠騙過黑幫24年的原因。

紐約黑手黨甘比諾家族老大卡里被殺的事件,至今仍撲朔迷離,陰謀論也滿天飛,而主因之一還是外界對於黑手黨的好奇與陌生。

賈西亞曾在2003年到2005之間,滲透進入甘比諾家族,他是一個古巴裔美國人,卻偽裝成來自西西里島的第四代,得到頭目狄帕瑪(Gregory DePalma)的信任並重用。

他在甘比諾家族被授予「好漢」(The made Man)的稱號,代表正式獲得家族庇護。他的舉發,讓39名黑手黨人落網,使甘比諾家族元氣大傷;狄帕瑪也被判12年徒刑,最終死於獄中。

在他的臥底生涯中,賈西亞戰功彪炳,也曾滲透進亞裔黑幫,還成為幫派中的智囊;還曾經贏取俄羅斯黑幫信任,而使一個軍火集團被殲滅。

賈西亞(右)在FBI受訓時的照片。(賈西亞提供) 賈西亞(右)在FBI受訓時的照片。(賈西亞提供)

黑幫不殺FBI

如今他已從這種驚險的生活退休,問他,就像黑手黨可能會伺機幹掉刺殺卡里的兇手一樣,難道他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嗎?

他說:「黑手黨的守則是不取聯邦調查局探員性命。如果他們殺了聯邦調查局的人,聯邦調查局也絕對不會放過他們,所以多年來,黑手黨員一直遵守著這條底線,兩邊井水不犯河水。」

「過去雖然曾有臥底探員命喪在低階黑手黨員手中,但那些人並不知道自己殺掉的是警方臥底。」

「所以我知道黑手黨人不會跟蹤我,或想把我除掉;但我也不再涉足以前去的場所,以免倒楣遇到喝醉酒或想成名的瘋子。我的生涯中得罪過很多罪犯及毒販,那些人對我而言還比較危險。」

「黑手黨『聰明』一點,因為他們是組織,要顧及組織的利益及規則。」

隨時保持警戒

「別忘記了,黑手黨的本質是一個秘密結社組織,這個組織的目的,就是賺錢發大財。現在的黑手黨已經改變很多了,他們認為躺在路上流血的屍體,沒有辦法幫他們賺到錢。」

「我住在一個很安全的社區,房屋的防盜設施嚴密,轄區警局的人也會不時過來,查看我家的狀況。所有的鄰居都知道我的身分,他們其中有些就是警察,但我從來沒有失去警戒心。」

「當我開車的時候,我總是會一直注意後視鏡:像是某一輛車為什麼要轉向?我也會開不同的路線回家,或者故意轉彎,看後面的車怎麼反應。業內的術語叫『Drive clean ourselves』 (確定後面沒有車子跟蹤)。」

「當我去餐廳,我一定坐在靠牆的座位,臉朝門的方向。我盡可能不讓自己有機會成為目標,但同時我也不想把自己逼瘋,變成一個偏執狂。」

「我必須要找到平衡,否則就是輸給了恐懼。」

黑幫強調絕對權威

「黑手黨的規則是:一切都要聽老大的,然後你就可以在老大的傘下獲得保護。」

「當我在狄帕瑪底下工作時,如果他早上打電話給我,說『Jackie Boy,帶把雨傘給我』,而我望向窗外,外頭是艷陽高照,氣象預報當日晴朗無雲,降雨機率零,我還是得帶雨傘過去。因為如果老大說會下雨,那就是會下雨。

「如果我沒有帶雨傘過去,就是藐視他的權威,他絕對會勃然大怒。」

甘比諾家族前老大狄帕瑪(Gregory DePalma)2005年被捕。(取材自維基百科) 甘比諾家族前老大狄帕瑪(Gregory DePalma)2005年被捕。(取材自維基百科)

「有一次,他叫我到一個街口等他,結果我遲到了一下下;我抵達的時候,他的車已經停在街角,然後他說,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接著他離開了三個小時才回來。我就在那裡站了三小時。」

「他的車開回來的時候,對我說:現在你明白了嗎?當我叫你到,你就得到。」

對黑手黨而言,殺人不如賺錢

在卡里意外身故後,甘比諾家族勢必提早面對接班的問題。

「老一輩的成員,都把黑手黨視為一種生活方式;他們冒險度日,但他們心裡都明白自己遲早會坐牢,有些人在牢裡一待就是十幾年、甚至數十年。這幾乎是逃不掉的宿命。」

「但是年輕的一代,比較是把黑手黨看作一種做生意的手段,為了這個搞到進監獄的人也少了。他們已經不像上一代那樣,一貧如洗地來到美國,不顧一切地想要在美國生存下來。」

「外界以為黑手黨重家族情義,但許多黑手黨人去坐牢時,也沒人幫他們,他們的妻子必須靠社會福利過活,他們的房子也不得不賣掉。你只能靠自己,黑手黨家族根本不會替你照顧妻小,很多年輕一代,在父執輩去坐牢後,已經看清了這個事實。」

他認為,外界對卡里事件的關注,恰恰展現了世人是如何把黑手黨英雄化、浪漫化。

「大家想到的是電影裡殺來殺去的畫面,但現在的黑手黨,最關心的是如何掙錢,不是殺戮。好萊塢電影將黑手黨浪漫化了。」

而且如果你把黑手黨與墨西哥毒梟、哥倫比亞毒梟相比,黑手黨根本是小兒科。這些毒梟比黑手黨殘忍、暴力得多,經手的金額也更龐大。」

「甘比諾家族曾經是紐約五大家族的龍頭,現在已經衰弱了許多。目前勢力最大的是吉諾維斯(Genovese)家族,甘比諾最多居於第二,此外是博南諾(Bonanno)、哥倫布(Colombo)及盧切斯(Lucchese)家族。」

賈西亞在FBI受訓時的照片。(賈西亞提供) 賈西亞在FBI受訓時的照片。(賈西亞提供)

為了女兒退休

「我當臥底當得有點太久了,原本我想最多服役20年,最後卻三年又三年,做了26年才退休。」現在他在一家動物救援機構當志工,偶爾會幫聯邦調查局的前輩教課,住在紐約上州,過著安靜的生活。

「我很開心自己曾經跟許多調查局菁英共事過。我執行了100件以上的臥底行動,曾經同時間當四、五個地方的臥底,每個地方都有一個不同的身分。」

「當年我在甘比諾家族的時候,我必須裝成義大利裔,有著不同的名字,久久才能回一次家,父母葬禮時也不能說。因為如果黑手黨人出席我父母的葬禮,我的臥底身分就會暴露。」

「我會退休的主要原因,是因為我女兒要上學了,我想要看著她成長。長久以來,我家人都非常的體諒,特別是我太太;我的孩子知道我很忙,但他們其實不清楚我在做什麼。」

「所以我從幫甘比諾家族頭目開車的司機,變成開車載小孩上幼稚園的爸爸。」

「現在我偶爾會在夜裡醒來,就一直瞪著牆壁,想起那段不能犯絲毫差錯的時光。」

找個帥的來演

好萊塢導演史蒂芬索德柏(Steven Soderbergh)多年來都在規畫要將賈西亞的故事搬上大銀幕,原先設定主角是班尼奇歐狄托洛(Benicio Del Toro),但後來企畫愈寫愈長,現在計畫變成拍攝電視劇集。

好萊塢導演曾相中男星班尼奇歐狄托洛來飾演賈西亞。(取材自維基百科) 好萊塢導演曾相中男星班尼奇歐狄托洛來飾演賈西亞。(取材自維基百科)

「他們說,因為是電視劇,所以演員可能想找一個更年輕、更英俊的……基本上就是所有我想成為的樣子。」

即使聯邦調查局多年來努力掃蕩,黑手黨勢力已衰退很多,但並未被連根拔起,他們仍在紐約生存著,這對於賈西亞而言,是他未竟的事業。

「像華衣教父高蒂(John Gotti)穿著高級訂製服,洋洋得意出現在報紙版面的日子已經過去了。現在的黑手黨只能躲在暗處、小心翼翼地過日子,他們的人數,我想也已經減少了。但是,我們還沒有完全消滅他們 。」

賈西亞如今在一家動物救助組織擔任志工。(賈西亞提供) 賈西亞如今在一家動物救助組織擔任志工。(賈西亞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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