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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故事│金釘節150周年 致敬華工偉績

參加金釘節紀念慶典的華人合唱團。(圖皆為作者提供) 參加金釘節紀念慶典的華人合唱團。(圖皆為作者提供)
車頭合龍的熱烈場面。(圖皆為作者提供) 車頭合龍的熱烈場面。(圖皆為作者提供)

汽笛長鳴、掌聲雷動,一枚碩大的金色道釘,連接了來自東西兩個相向而行的火車頭。2019年5月10日,在當天升格更名為猶他州「金釘國家公園」舉行的盛大慶典,把人們帶到150年前美國第一條橫貫大陸鐵路上合龍的慶功現場。

1869年,1萬2000名華工辛勤努力近六年,用血肉之軀完成了美國第一條橫貫大陸鐵路,從而「一線通兩洋」,美國自此邁入現代化工業時代。

150年後,身著盛裝的千名華人扶老攜幼,從四面八方趕來,參加金釘節150周年紀念慶典。美國首位華裔運輪部長趙小蘭致辭表彰華工豐功偉績,華工後代的代表也自信地站上講台,為華人先輩發聲,他們共同參與和見證這一莊嚴的歷史時刻。

華工後代參加慶典活動。(圖皆為作者提供) 華工後代參加慶典活動。(圖皆為作者提供)

奠基美國橫貫鐵路

猶他州鹽湖城西北的普羅蒙特利(Promontory),一片荒漠,記錄著美國第一條橫貫大陸鐵路的非凡歷史。

1862年,美國內戰期間,林肯總統簽署了加快西部開發的《太平洋鐵路法》,啟動修建第一條橫貫大陸鐵路(First Transcontinental Railroad),由加州中央太平洋公司與聯合太平洋公司分別從西部、東部共同興建。

西段鐵路一度缺乏勞工、進展緩慢,無計可施之下,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決定雇用華工──因為他們的祖先,曾建造世界石工奇跡「萬里長城」。

自1865年起,大批華工從廣東等地赴美修路,工程後期華工比例甚至高達90%。儘管華工大多身單體薄,但他們堅韌刻苦、聰明勤勞,很快成為修建鐵路的主力。在西部崇山峻嶺、浩瀚沙漠中修建鐵路,非常艱辛而危險。在懸崖峭壁,稍有不慎就會墜落身亡;大雪封山的寒冬,飢寒交迫,還會隨時遭遇雪崩之災。而萬名華工克服艱難險阻,屢建奇功,他們被分配的是最險最累的活兒,所得報酬卻只有愛爾蘭工人的一半。

頑強的華工鑿穿了堅硬的唐納隧道,征服了炙熱的內華達荒漠,穿越了無邊的大鹽湖,還創造了12小時鋪設10英里的創紀錄速度。華工參與之前,四年僅鋪了315英里鐵路;而大批華工參與之後,13個月就修建了450英里。在艱苦施工中,據估算有近1300名華工不幸喪生。正因為華工的辛勤勞作乃至犧牲生命,太平洋鐵路得以提前七年竣工。

終於,在1869年5月10日,北美第一條橫貫大鐵路成功合龍。過去人們從加州到紐約乘坐馬車、翻山越嶺要六個月,鐵路建成之後,僅僅需要五、六天。大鐵路橫貫東西,彌合了戰爭創傷,經歷從分裂到合眾的內戰洗禮,美國迎來了經濟騰飛的歷史轉折,奠定了美國現代化的時代里程碑。

「沉默道釘」不再沉默

然而,作為這一時代里程碑的重要奠基人──修建鐵路的萬名華工,卻被遺忘在角落。在工資名冊中,沒有留下他們的真實姓名;就是在那張著名的合龍儀式慶功照中,也找不到一個華工清晰的面孔和身影。

不僅如此,在鐵路建成13年後,美國頒布《排華法案》,禁止華人勞工入境,已經在美生活的華工遭遇巨大衝擊,無數家庭骨肉分離、無法移民團聚。華工們做出巨大犧牲和貢獻,卻成為身心壓抑、默默承受不公待遇的「沉默道釘」。

1919年5月10日,50年慶典,首次出現了三名倖存華工的身影。(圖皆為作者提供) 1919年5月10日,50年慶典,首次出現了三名倖存華工的身影。(圖皆為作者提供)

直到百年之後,打開塵封的歷史,華工的功績才慢慢被人發現:

•1919年5月10日,50年慶典,首次出現了三名倖存華工的身影;

•1969年5月10日,100周年慶典,一批華工的後代自發到現場紀念;

•2014年5月,猶他州州長宣布2014年5月10日為「跨州鐵路華工紀念日」,美國勞工部將鐵路華工請入勞工部大樓「榮譽殿堂」,這是美國政府第一次正式表彰鐵路華工在建設跨州鐵路中的卓越貢獻,華工群體獲得遲來的尊嚴與敬意。

•2019年5月10日,150周年慶典,華工後代的代表被邀請上台發表三分鐘演講。而這一天,卻等待了半個世紀。

來自加州的華工後裔、歷史學家虞容儀芳(Connie Young Yu)自信地走上講台,激動地說:「我們應該利用這一機會,找回我們的歷史地位,即承認華工的勇敢、堅韌不拔的精神,承認他們的犧牲與留下的精神遺產。」

歷史學家虞容儀芳在150周年慶典上發言。(圖皆為作者提供) 歷史學家虞容儀芳在150周年慶典上發言。(圖皆為作者提供)

她特意穿著的藍色套裙,是為紀念曾參加百年慶典的母親。因為,她母親在1969年,為參加百年慶典,親手做了四件套裙,虞容儀芳一直保留著,如今終於穿上了其中的藍色套裙,代表華工後代站上了慶典講台。

回想當年百年慶典,一位名叫胡垣坤(Phillip Choy)的華裔建築師、歷史學家,作為美國華人歷史學會會長,應邀在慶典上發言。沒想到,臨到最後,他卻被告知「發言取消」。胡垣坤沒能等到150周年慶典發言,於兩年前飲憾離世。

虞容儀芳的母親和當時在場華人,沒有聽到胡垣坤的發言,他們憤怒地見證華人再次被遭遇不公的「羞辱」;如今,虞容儀芳身穿母親做的這件藍裙,走上講台,就是要還胡垣坤,還萬名華工、數百萬華人一個公正。

「那時,華工後裔及華人,都還幾乎不是慶典的一部分;而如今,我們驕傲地成為慶典的主角!」她激動地說。

虞容儀芳的三分鐘演講,激勵了在場近千名華人,也讓連續十多年參加慶典的華工後裔、猶他州首位華裔眾議員關玉嬚(Karen Kwan)熱淚盈眶。

慶典次日,關玉嬚說:「邀請華工後代發言、趙小蘭部長的讚譽,這些都是對華工在天之靈的告慰,也是對痛苦記憶的治癒。我覺得,我們在用寬恕和感恩,贖回了華工和他們家人的苦難艱辛。」

關玉嬚說,邀請華工後代在150周年慶典上講話,這要感恩Spike 150組委會主席艾米‧麥康妮(Aimee McConkie)。

當時討論演講人選的時候,有人提出說華裔已經有趙小蘭作為代表,不必有其他人演講了。而麥康妮卻斷然說,這不行,沒有華工代表發言,這個慶典還不夠完美。在她的堅持,以及鐵路華工後裔協會等社團努力爭取下,華工代表終於有機會上台講話。

這珍貴的台上三分鐘,是華工貢獻得到美國主流社會承認的標誌之一。為了這一天,包括華工後代的眾多華人及社團付出了十多年堅持不懈的努力。

為了讓美國主流社會承認華工們的重大貢獻,還華人先輩以公正,在關玉嬚和美華協會堅持不懈呼籲力爭下,當年帶有辱華性質的Chinaman's Arch(中國佬拱門)的紀念拱門,於2006年,經過美國國家地理名稱管理局核定,正式改名為Chinese Arch(華裔門)。

2014年,華工後代餘黃鏗娟、關玉嬚、關維斌(Michael Kwan)創立了鐵路華工後裔協會(The Chinese Railroad Workers Descendants Association),成為凝聚華工後裔的一面旗幟。

今年,鐵路華工後裔協會成功舉辦了為期五天的150周年紀念,邀請了民權專家、歷史學家、華工代表、藝術家等,從各個角度展現華工歷史功績,吸引了全美各地400多人與會。

鐵路華工後裔協會會長關維斌法官說,今年與會人數是去年的四倍。今後,我們還將不斷把全美華工後代凝聚在一起,通過民間交流、學術研究、藝術表演等多種形式進行華人的自我教育,積極影響社會。「不僅銘記這段傷痛歷史,也要傳承華工頑強進取的精神遺產,這也是推進美國民權進步、促進社會公平的重要行動」。

今年參加慶典的華人比以前都多。(圖皆為作者提供) 今年參加慶典的華人比以前都多。(圖皆為作者提供)

告慰先民朝聖之旅

「我過去從來沒有想過研究華工歷史,直到有一天,我母親的話讓我震驚。」史丹福大學歷史教授張少書(Gordon Chang)帶來了自己研究數年的華工歷史項目成果。他回憶說,他母親曾問他:「你知道為什麽史丹福大學的屋頂是紅色的嗎?」他說不知道,母親說:「這是華工的鮮血染紅的啊!」

上千華工的生命鋪就了連接加州、紐約的大鐵路,從而讓史丹福家族興旺發達,創辦了史丹福大學。華工的貢獻不能被忘記。就是這樣,張少書教授開始致力研究鐵路華工,也吸引了愈來愈多海內外華人學者和美國本土學者將目光投向華工歷史。

這次,張少書帶來了他即將發表的新書《金山的幽靈:中國人建造橫貫鐵路的史詩故事》(Ghosts of Gold  Mountain:The Epic Story of the Chinese Who Built the Transcontinental Railroad),作為北美鐵路華工研究工程項目的成果之一,紀念金釘節150周年。

著名中國攝影師李炬再次將他歷時多年拍攝的《鐵路尋蹤》攝影展送達慶典。此次在鐵路華工後裔協會的組織下,攝影展進入雄偉的猶他州議會大廈展出。穿越近150年的真實對比照片,真實記錄了華工的勇氣、智慧,和他們為美國騰飛所做出的巨大貢獻和犧牲。

攝影師李炬的《鐵路尋蹤》攝影展。(圖皆為作者提供) 攝影師李炬的《鐵路尋蹤》攝影展。(圖皆為作者提供)

來自加州同源會的李先生(O. C. Lee)曾參加了145周年慶典中,由華裔攝影師李揚國(Corky Lee)共同組織拍攝的那張著名的「華人慶功照」。

這位原高速路工程師自豪地指著照片中自己說,「過去,我們的先輩是做最辛苦、最底層的鐵路工人;現在,他們的後代,有很多成為工程師、科學家、醫生等等,我們華人的地位在不斷提升。這些都要感恩華工和我們的先輩在這裡為我們鋪路奠基」。

今年他再次來到慶典現場,自豪地舉起當時拍「華人慶功照」的宣傳牌──「發現歷史,定義未來」(Discovering the Past, Defining the Future)。

當年的「發現歷史,定義未來」標語牌。(圖皆為作者提供) 當年的「發現歷史,定義未來」標語牌。(圖皆為作者提供)

後人傳承「金釘精神」

為慶祝150周年金釘節大慶,猶他州成立Spike 150組委會,相繼推出了百場豐富多彩的活動。其中,華人社團組織的活動比往年規模大、形式新,成為整個紀念活動的新亮點。

來自美國、加拿大、中國等地20多個政商組織、大學及華人社團參與,吸引力300多名華人參加了一系列活動,美國、加拿大五個華人合唱團120名華人,從四面八方趕來,奉獻了一場由北美華裔音樂家張祥雨歷時四年創作指導的大型交響音樂合唱《奔向未來》。心靈共鳴的詠唱,把慶典活動推向高潮。

「告慰先輩、激勵後人,金釘節已成為華人們自我身分認同、責任擔當的重要儀式。」美國華人聯合會(UCA)會長薛海培已多次參加金釘節紀念。

他說,金釘節一直是少數幾個州的節慶,迄今還不是全國性的慶祝日。UCA近兩年一直在推動,將金釘節上升成為聯邦層面的重要紀念活動,推動在聯邦政府層面組織成立專門的金釘節紀念委員會。

1882年5月6日,美國歷史上唯一完全針對一個特定族裔頒布的法律《排華法案》;2019年5月10日,華人迎來令人自豪的 「金釘節」。對美國華人影響如此重大的兩個歷史事件,都發生在5月的同一周,都包含在一年一度的5月「美國亞太裔傳統月」。UCA希望,每年通過各種形式的活動,共度「美國華人紀念周」,用華人自己的方式,勿忘歷史,更好地尋求定位、開創未來。

華人歡欣出席慶典。(圖皆為作者提供) 華人歡欣出席慶典。(圖皆為作者提供)
國歌響起,不分族裔都撫胸致敬。(圖皆為作者提供) 國歌響起,不分族裔都撫胸致敬。(圖皆為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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