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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一)

王幼嘉/圖 王幼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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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西卡,快點!再拖拉,就誤了校車了!李小雙一邊從樓梯上往下衝,一邊扯著嗓子嚷嚷。

樓下,丈夫蔡光明正在廚房做早餐。油瓶立在灶台邊緣,瓶口處的油順著油瓶正滴滴答答濺落在大理石檯面上,然後又滴滴答答流到地面,淡灰色的瓷磚上赫然可見一團黃色的油漬。李小雙走進廚房的第一眼就目睹這片狼藉,昨晚辛辛苦苦擦拭乾淨的廚房,一大早就變得慘不忍睹。

她的火氣騰地一竄而起,提高嗓門對著蔡光明吼起來:你怎麼搞的?煎個雞蛋,也故意把廚房搞得又髒又亂!

蔡光明哼著小曲,正往玻璃杯子裡面倒牛奶。一聽見李小雙的怒吼,身體像被突然扎了一針,條件反射似地抖動了一下,隨即也咆哮起來:有能耐你來做呀!說罷「啪」的一聲把牛奶桶重重摔在了檯子上,濺出了牛奶,星星點點四散開來。然後氣哼哼的,一手端著麵包煎蛋、一手抓著牛奶杯子,走到餐桌前坐下來。一邊吃,一邊打開手機,在微信上瀏覽起來。

此時女兒潔西卡也從樓上下來,背上書包準備出門。李小雙訓斥道:你還沒吃早飯呢!抓緊時間吃兩口。我出去替你等校車。邊說邊穿上羽絨服,打開家門。

一開門,一陣刺骨冷風倒灌而入,寒氣逼人。李小雙全身一震,縮著脖子,一路小跑到房子前面的馬路邊。狂風捲著大雪,鋪天蓋地落下來,凜冽的寒風劈頭蓋臉地打在臉上,刀割般痛。她用圍巾把頭嚴嚴實實地裹住,雙腳跺地,兩隻手交叉伸進羽絨服的袖桶。

她迎著寒風,翹首遙望西北方向,足足等了有十分鐘之久。幾乎快要凍僵之際,街道盡頭的拐彎處,一輛黃色校車在風雪中搖搖晃晃地開過來,如一隻巨型企鵝,緩慢而笨拙。

李小雙掉頭往家跑,一路嚷嚷著:潔西卡、潔西卡,快點、快點,校車來了!

然後潔西卡出門,坐上校車走了。蔡光明也吃完早餐,穿戴整齊,上班去了。

李小雙坐在餐桌前,準備吃早餐。一端牛奶杯子,冰冰涼。她有胃病,不能喝涼牛奶。說過多少次了,牛奶要熱一下。可是每次只要她一開口,蔡光明的冷嘲熱諷隨口就來:怎麼?您老是慈禧太后呀?既不能冷的,又不能熱的。那得請人專門伺候著。

轉身把牛奶放進微波爐熱了兩分鐘。再一看盤子裡的麵包軟塌塌,煎蛋又冷又硬,皺皺巴巴的,猶如老太太布滿皺紋的臉。總是把雞蛋煎得過頭,說過多少次了,就是不聽。乾硬乾硬的,怎麼咬得動?

李小雙的牙齒不好,不能咬硬東西,為此還專門看過牙醫。牙醫解釋說,這種地包天嚴重的牙齒需要矯正,但是最佳矯正時期應該是在換乳牙之後。現在這個年齡,矯正已無可能,只能細嚼慢嚥,把東西盡量切小、切碎了吃。為此,蔡光明還經常譏笑她像沒牙的癟嘴老太太。

每一次,李小雙看見蔡光明拿著一只大蘋果,「卡擦卡擦」咬著吃時,牙齒便痠疼。

你就不能切成片,看起來也斯文一些。真粗魯!李小雙總是這樣說。

你這不是斯文,而是牙齒畸形。蔡光明也總是拿牙醫的話來氣她。

剛才在華氏零下二十度的低溫下,迎風站了十分鐘,此時又憋了一肚子氣,李小雙的胃隱隱作痛起來。她生氣地把麵包扔進盤子,起身收拾廚房,邊收拾,邊自言自語數落蔡光明:有胃病的人是不能生氣的,一生氣就胃痛。說過很多次了,偏偏聽而不聞,我行我素。總是在吃飯的時候,惹自己嘔氣。

然後李小雙開車上班,一路上繼續生氣。生女兒潔西卡的氣,每天拖拖拉拉,生活能力極其低下。十二歲的初中生了,可是什麼也不會做。更生丈夫蔡光明的氣,這麼冷的天,他一個大男人為何不出去等車?自己既有胃病,又怕冷,在外面站了半天,全身都凍僵了。

一路開車到了公司,走進辦公室,又是一肚子氣。公司老闆戴維很小氣,每天晚上把暖氣調到最低。直到第二天早上上班後,再把溫度調高,所以清晨的辦公室裡總是冷森森的。

為了遷就女兒的作息時間,李小雙早來早走,以便監督潔西卡。所以每天清晨她幾乎第一個走進冰窖般的辦公室。雖然打開了暖氣,但是氣溫依舊很低。冷透的身體沒有暖和過來,她便一直穿著羽絨服。

一個人悶坐了一會兒,手腳仍然冰涼僵硬。便去午餐室泡了一杯滾燙的熱茶,用兩隻手端著,暖和著自己。過了一個多小時,一間辦公室工作的琳達才來上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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