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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的選擇

爸爸從五○年代初參加工作,直到文革後漲工資前,每月五十四元。媽媽沒工作,兄妹三人全靠爸爸一人工資生活。一九六三年,爺爺退休後和奶奶叔叔回到天津。奶奶不止一次埋怨爺爺,說爺爺當初不該不讓我爸跟他學徒做車工。聽著奶奶的埋怨,爺爺總是一言不語地吸菸,似乎回憶著什麼。

日本占領天津前,爺爺已經是日本企業的工頭了。當時爺爺的三個侄子都跟我爺進廠學徒,解放後第一次定工資,他們都是八級工,每月一百一十多元。爺爺是助理工程師,每月九十九元六角。誰能想到技術工人在解放後的工資高呢。

我是在爺爺一家回天津後,才真正認識爺爺奶奶的。爺爺留平頭,看見過他頭上有幾個疙瘩。前年,住在保定的堂妹告訴我,她小時候問過爺爺頭上怎麼都是疙瘩,爺爺說是學徒時被打的。爺爺學徒車工時,還要給老闆看孩子、做家務,稍不如意就被打罵。有一次,師兄要吃一種鹹菜,讓爺爺立馬跑著去買。買回來後,說太慢了,拿起板凳就砸爺爺腦袋。那個工廠當時坐落在天津河西區,叫同興利鐵廠。

爺爺深知學徒做工人的苦,深知沒有文化的苦,就是不讓我爸跟他學徒,節衣縮食一心供我爸讀書,希望將來別像他那樣受大累就行,他哪會想到爸爸的工資會這麼低。爺爺為他做出的選擇後悔嗎?我不知道,只記得爺爺沉默不語的樣子。

真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改革開放後,我爸從一個基層飲食店會計,一步一步做到天津市審計局註冊會計師,八級工的退休金無法和我爸的退休金相比呀。爸爸還用每月的退休金幫襯生活困難的兒女。很可惜,爺爺奶奶看不到了。

我常想,爸爸後來工資的高,也只是一種幸運。更重要的是,雖然解放前,我爸只是讀到相當初中,但他有一種讀書人的氣質,他孝順、豁達、謙遜、勤奮;氣質,只能來自讀書。即便爸爸工資仍舊很低,我也要感謝爺爺當初的選擇,那是天地之間的大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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