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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刊搶鮮看 | 看《都挺好》 想起身邊的「蘇明哲」們

高鑫(右)飾演的蘇明哲是一個代表性的長子形象。(取材自微博) 高鑫(右)飾演的蘇明哲是一個代表性的長子形象。(取材自微博)

最近跟風追了電視劇《都挺好》,看到蘇家大兒子蘇明哲,為了滿足原生家庭的需要,不惜犧牲小家的所作所為,不禁想起了當年認識的幾個熟人。

這幾個人有好幾個共同點。首先他們都是80年代到加拿大留學的老留學生,都在加拿大名校獲得博士學位。跟蘇明哲一樣,他們都是家中的長子。因此,他們都有著強烈的、要讓原生家庭擺脫貧困的責任感,所以他們都不顧小家的經濟狀況傾全力資助大家庭,從而引發了小家庭的矛盾,最終都以離婚或長期分居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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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哲1號→省吃儉用、瞞著太太「支援」老家

先說A先生吧。A先生出生在一個中小城市,80年代初期大學畢業前夕就考取了李政道主持的中美(中加)聯合培養研究生計畫。A先生即將赴加拿大留學前夕閃電結婚,大約兩年後A太太帶著一歲出頭的孩子來到加拿大陪讀,矛盾從此開始。

A太太的娘家在他們那個城市屬於中上階層,用A太太的話說,如果不是A先生出國留學,她家是不會跟A家聯姻的。家庭背景的懸殊,國內對國外留學生活不切實際的想像,使嬌生慣養的A太太大失所望。原來A先生擔保她出國陪讀的幾千塊銀行存款,竟是兩三個留學生同學湊的,她出來後這些存款大部分要轉到另一個留學生帳號上,好讓人家擔保其配偶出來。家裡用的家具全都是撿的不說,吃的米飯竟是唐人街最便宜的碎米。那麼A先生的錢到哪兒去了呢?

A太太暗中留意並悄悄向其他留學生家屬打聽到很多情況。A先生是公費生,第一年由領館每月發400多塊生活費,扣掉100多地下室房租和飯錢,確實存不下太多錢。但第二年拿教授給的助研或助教的錢,就是所謂的獎學金,那時候的行情大約900多到1000塊出頭。A太太算了算,以A先生的節約程度,應該有至少1萬塊錢存款,而事實上A告訴她帳號上只有不到2000塊。由於A太太掌握了行情,A先生不得不實話實說,這兩年他寄了1萬塊錢回家。

《都挺好》一劇中出現若干美國元素,卻有缺乏考證之嫌。(取材自豆瓣電影) 《都挺好》一劇中出現若干美國元素,卻有缺乏考證之嫌。(取材自豆瓣電影)

第一次回國帶回轟動整個小城的「八大件」,但對太太娘家一點表示都沒有

A太太非常氣憤,可是A先生振振有詞。他說他是家中老大,供弟弟妹妹讀書,幫助父親翻修房子是他作為長子的責任。而且他乾脆說開了,房子還沒修好,他還得接著寄錢。他說到做到,接下來幾年不僅不間斷地往家裡寄錢,第一次回國探親就把攢的錢全部換成八大件電器帶回國。在80年代中期,他的八大件轟動了幾乎整個小城。更為轟動的是他這八大件電器居然全部給了他自己家,一件也沒給A太太娘家。

人言可畏。街頭巷尾的議論讓A太太母親抬不起頭來。她對A太太說,我們並不圖你那幾大件,可是你總得給我留點面子,哪怕你白天裝模做樣送一兩件過來,晚上我再悄悄地從後門抬回你家也行啊。

A太太覺得自己完全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特別對不起娘家,為此和A先生大吵大鬧,直鬧得整個校園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A先生不僅因此出名,還因為他也是校園裡極少數拖家帶口卻始終沒捨得買汽車的元老級留學生。

A先生後來到美加以外的第三國做博士後並定居。兩口子雖然為了孩子沒有離婚,但長期分居,婚姻名存實亡。

蘇明哲2號→拚命往老家寄錢,太太要點錢,他附張哭窮的剪報

B先生來自江南名城,他的父親1949年前從農村參加解放軍,但因為沒有文化,49年後就復員到工廠當工人,出身農村的母親也被照顧轉成城市戶口,但沒有工作。B先生天賦異稟,數學尤其出色,他是那年第一個拿到該校全額獎學金的中國留學生,也即不需要做助教助研的那種獎學金。

B先生留學時已經是一個孩子的爸爸。B太太出生於軍隊幹部之家,條件優越,所以在B先生出國後一直吃住在娘家。有一次孩子出了個事故,住院很久,B太太工資微薄,不好意思老讓娘家貼補,於是寫信要B先生寄點錢回去。B先生接信後真的寄了500美元回去,但隨信夾了一張人民日報海外版剪報,說的是留學生在海外節衣縮食,艱苦求學不容易的內容。B太太看了很不是滋味。

B太太帶著女兒赴加陪讀後,在一次給B先生洗衣服時無意中從口袋裡翻出一張1000美元的匯票存根。後來她又在一次偶然的機會在B先生的辦公室抽屜裡發現了幾封信和一疊同樣的匯票存根,金額從200美元到800不等,總共有近1萬美元。最讓她氣憤的是她到達加拿大的當天下午迷迷糊糊睡覺之際,B先生卻在客廳託回國探親的留學生室友帶了五大件給他父母和妹妹。如果不是在抽屜裡發現發票和B先生妹妹的回信,B太太永遠不會知道B先生短短三年間給他家寄了這麼多錢和物,而他親生的女兒住院只寄了500美元還要夾一張哭窮的剪報。

《都挺好》讓位於同德里的「蘇家大院」火了,每天人流量達到數千人之多。(視頻截圖) 《都挺好》讓位於同德里的「蘇家大院」火了,每天人流量達到數千人之多。(視頻截圖)

「寄回老家的錢,全是我夠體力活賺的。」

當然,B先生也有他的苦衷和理由。他說他的父親是他村裡唯一一個在城裡吃公家飯的,所以老家的一大堆窮親戚常年以他家為據點,凡是來辦事、看病一律吃住他家,臨走還不能空著手回去。所以父親那點工資不僅月月花光,還常常得借錢才能打發。如今B先生出國了,親戚們更有理由沾光揩油,他總不能讓父母再到處借錢。再說,他寄的錢很多是他額外掙的。

原來在B太太出來之前,B先生有一天偶然從校園裡某一處廣告欄看到有個公司在招人挖樹根,每挖一個樹根得40加元現金。這個價錢在最低工資四塊五時薪的當地,無疑是很高的報酬。B先生的專業是理論性很強的理工科,不需要做實驗,大部分時間坐在電腦前。他拿的又是學校的獎學金,不需要當助教助研,所以他有的是時間,因此他覺得每個星期有一個活動筋骨出汗的機會又能賺到錢很划算。於是他應徵每個星期天去挖樹根。

不過挖樹根絕對是實打實的體力活。他說碰到難挖的樹根,挖出一個一天也就差不多過去了,最好的情況一天能挖三個樹根,極少能達到四個,平均下來每次挖兩個半多點,平均能掙100加元。所以他總強調他寄回家的錢都是他自己賣苦力的血汗錢。

B太太得知這些情況後不好再說什麼。夫妻和好了一陣。為了滿足B先生想要兒子的願望,B太太連著生了兩胎,第三胎終於如願以償生了一個男孩。期間帶著三個孩子輾轉於BC省、魁北克、安大略省和美國的大學做博士後和研究員(Research Associate),非常辛苦。最後B先生在美國一所大學獲得終身教授職位。

本以為他們家苦盡甘來,沒想到他們的婚姻最終還是解體了。主要根源還是因為B先生無原則地滿足他母親和妹妹的一些過分要求。

蘇明哲3號→給老家蓋新房、幫弟弟操辦婚事、連小生意都幫他們盤好…

C先生與前兩位略有不同,他出身於農村,父親早逝,靠寡母一人撫養他三兄妹長大,是真正的寒門貴子。80年代末他大學沒畢業就考取了公費留學專案(CGP)來到加拿大,在他讀博的五年中,他把所有的錢都寄回國,或買大件電器回國轉賣,還清了父親生病的全部欠債。他直到獲得博士學位,並做了一年博士後才回國相親結婚。女方是他系裡的一個退休華裔教授介紹的遠房侄孫女。

女方雖然在結婚前就有心理準備,知道他的家庭負擔比較重,剛結婚那幾年並沒有太在意C先生往家裡寄錢,加上她自己來到加拿大後忙於應付語言關和找工作。C先生在她找工作方面給與很大的支持和幫助,所以他們婚後的關係還比較和諧。矛盾產生於C太太回國探親。

姚晨(左)與楊祐寧在《都挺好》中被封是大嘴CP。(取材自微博) 姚晨(左)與楊祐寧在《都挺好》中被封是大嘴CP。(取材自微博)

C太太到了婆家才發現,C先生這些年不僅寄錢給家裡蓋了新房子,而且幫他弟弟操辦婚事並盤了一個小生意給弟弟夫妻做。C太太想起自己的小家在加拿大還在租房住,心裡開始不平衡。儘管C先生一再解釋老家蓋房成本低,不是她想像的那麼多錢,弟弟是因為家庭困難供不起兩個大學生,為了成全他這個大哥,才早早輟學打工,所以他這有責任幫他成家立業。可是C太太聽不進去,總覺得自己太虧了。終於在找到理想的工作後提出了離婚。

加拿大「蘇明哲」們的經歷和故事令人唏噓感慨。他們在父輩眼裡是名副其實的孝子,是如父的長兄;而在妻子們眼裡他們是自私的男人,不負責任的丈夫。他們的身上有中華傳統文化講究的孝道和擔當精神,也有大男子主義,視妻兒如附庸的封建意識。他們高智商卻低情商,因而結局大都不太美滿。

《都挺好》電視劇雖然硬傷遍地,蘇明哲這個人物的經歷也不太真實,但他處理家事的觀念和方式卻很有代表性,所以能引發共鳴。

高露覺得拍《都挺好》最難的是吵架的戲分。(取材自微博) 高露覺得拍《都挺好》最難的是吵架的戲分。(取材自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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