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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眼 | 16世紀東西名琴 大都會博物館相見

16世紀明代琵琶(左)和阿瑪蒂小提琴(右)並列展示。(熊傳慧/攝影) 16世紀明代琵琶(左)和阿瑪蒂小提琴(右)並列展示。(熊傳慧/攝影)
策展人史朝成舍若(右)說明大玻璃櫃收藏的號。(蘇彩菁/攝影) 策展人史朝成舍若(右)說明大玻璃櫃收藏的號。(蘇彩菁/攝影)

早春的紐約還很冷,大都會博物館樂器館翻修完成,全面開放。這件事有它特別的意義,因為在此之前,大都會博物館樂器館自1971年成立至今從未翻新,已經40多年了。

在大都會博物館衡量時代變遷和資源配置之後,樂器館在三年前開啟翻新工程,讓來自全球各大洲的樂器藏品,得以全新面貌和世人見面。尤其把同一時期、不同區域的樂器並陳,竟可表現類似的歷史文化意義。

走進樂器館684展館,映入眼簾的是一把琵琶、一把小提琴左右並列。這兩把琴都是來自16世紀,分別直立放置在兩個玻璃櫃裡,呼應東西方當時的歷史與文化。

琵琶、小提琴 東西相輝映

左側這把琵琶來自16世紀晚期的明代,是美國慈善家瑪麗‧斯蒂爾曼‧哈克尼斯(Mary Stillman Harkness)1950年去世後贈給大都會博物館。這把琵琶由木材、象牙、絲弦製成,裝飾精美,背面由110片六角形的象牙片組成。這些象牙片上刻有佛教、道教和儒家等神仙、人物和動物圖案,例如道家福祿壽中的壽仙、象徵福氣的蝙蝠等。策展人摩爾(Kenneth Moore)說,經過400年,這把琵琶仍然保存完好。

旅居加州的琵琶演奏家吳蠻2016年拜訪大都會博物館時,有機會親自捧了捧這把琵琶。她說,這把琵琶的弦是絲弦,以指甲彈奏,音質純淨,但絲弦音量小;後世為了演奏需要,改用鋼絲弦製作琵琶,以甲片彈奏,聲音洪亮。吳蠻說,這把明代琵琶非常非常輕,材質和做工之精巧,她深深佩服當時的工藝水準。

琵琶演奏家吳蠻(左)曾拜訪大都會博物館,觀賞明朝琵琶。右為策展人摩爾。(取自大都會網站) 琵琶演奏家吳蠻(左)曾拜訪大都會博物館,觀賞明朝琵琶。右為策展人摩爾。(取自大都會網站)

右側的小提琴,由義大利製琴名師安德里亞‧阿瑪蒂(Andrea Amati)製作。這把琴是阿瑪蒂小提琴系列的珍品之一,於1559年製作,由雲杉、楓木、烏木製成,大都會博物館於1999年收藏。阿瑪蒂是第一個將小提琴編纂成四弦的樂師,目前小提琴的比例和形狀,就是出自他手。

這把小提琴是當時西班牙天主教國王菲力二世,與瓦盧瓦的伊莉莎白(Elisabeth of Valois)的結婚禮物,琴的側面刻著拉丁格言「Quo unico propugnaculo stat stabiq[ue] religio」,英譯「By this bulwark alone religion stands and will stand」,中文意思為「以此為證,宗教將永立」。當時是宗教改革期間,宗教信仰讓西班牙和法國這兩個天主教國家結合。

策展人多布尼(Jayson Dobney)說,這講述了博物館收藏意義的新故事:「把來自同一時期、不同地方的兩種樂器放在一起,看到歷史脈絡」。這兩把琴時代接近,都傳達宗教內涵:阿瑪蒂小提琴代表16世紀歐洲的宗教戰爭,傳達的是天主教為唯一正統;這把琵琶亦體現中國文化中,信仰和諧並存的意義。

策展人史朝成舍若(Bradley Strauchen-Scherer)則說,這兩件樂器傳達了這樣的信息:在世界各地,人們「在同一時期」製作偉大的樂器和音樂,這是人類文化之所以永垂不朽的元因。

5000件展品 3年前翻新

大都會博物館樂器館起源於1889年,當時主要有兩位捐贈者:一位是收藏家德克賽爾(Lucy W. Drexel)夫人,以夫婿Joseph W. Drexel的名義捐贈樂器;一位是布朗(John Crosby Brown)夫人,她持續捐贈樂器給大都會博物館。

20世紀初,約有4000件物品經編目並展出,使得大都會博物館樂器館成為歐洲以外最大、最全面收藏和展示的樂器館。

1933年,大都會博物館將文藝復興時期藏品與現代藝術藏品從裝飾藝術中分離出來,並開始專責收藏樂器。1942年,樂器藏品由博物館館長親自監督,後於1948年成立樂器部,伊曼紐‧溫特尼茨(Emanuel Winternitz)成為第一位策展人。

當時的哥倫比亞藝術家公司(Columbia Artists Management Inc.)主席安德魯‧莫頓斯(André Mertens)熱愛收藏樂器,這家公司和許多音樂家合作,在美國音樂會歷史上扮演重要角色。莫頓斯1965年去世後,他太太將他收藏的800多件樂器捐贈給大都會博物館,博物館因此以André Mertens為樂器館命名。

大都會博物館收藏的樂器來自全球,年代最早可追溯至公元前300年,有傳統民間樂器、宮廷樂器和軍事樂器,包括鼓、弦樂器、管樂器、鍵盤樂器等,例如罕見的小提琴、西非古拉橋琴及現存最古老的鋼琴和明代琵琶等,亦有現代展品如吉他等,總數約5000件。

樂器館於1971年開放,展示方式一直是以分類和技術方式展示,40多年沒有改變。但博物館方面決定要讓樂器館換新貌,於是在2016年開始翻新工程。

這次翻新費時三年,現在,樂器館有五間展館,分別為680至684號,各有展出主題。

大都會博物館樂器館重新布展完成。(熊傳慧/攝影) 大都會博物館樂器館重新布展完成。(熊傳慧/攝影)

同期不同區域 樂器相對話

在樂器館外長廊上,一個超大的玻璃櫃展示數十件各式各樣的號:海螺、號、喇叭等。位在這些樂器的中心,是一個橘色的海螺。

海螺是最原始的樂器之一,在歐洲、印度、中國、大洋洲和美洲都都有歷史;人們吹奏海螺傳遞信號,在世界各地儀式、宗教和戰爭中常見海螺身影。16世紀時早期的喇叭,管子形成和盤繞方式類似海螺,海螺相當於館樂器始祖,因此放在正中央。

為了豐富展品內容,樂器館從博物館的十個展覽部門借出有代表性的樂器,包括埃及、古代近東、希臘和羅馬及亞洲,並嘗試重新詮釋樂器。這次翻新改以年代來詮釋樂器,並搭配同時期不同區域的樂器,明代琵琶和阿瑪蒂小提琴並列,就是表現這樣的意義。

另一重點是依樂器的年代,搭配館內同時期其他藏品,如畫作或瓷器,體現同時期不同文化的藝術層次,讓樂器與館內其他藏品對話。

例如,Clavichords古鋼琴,這件鍵盤樂器早在15世紀初就已製成。它和古琴、清代一個有蓋瓷器陳列在一起,牆上的畫作也以樂器為主題,說明這幾件展品表現出文人和音樂家對藝術的追求。

古鋼琴(右)、中國古琴(左下)、瓷器(左上)一起展示。(熊傳慧/攝影) 古鋼琴(右)、中國古琴(左下)、瓷器(左上)一起展示。(熊傳慧/攝影)

古老瑟康煕磬 中國樂器豐

大都會博物館訪問學者蔡燦煌說,樂器館展品來自全世界私人或博物館的收藏,展現這些收藏者的財力和文化鑑賞力;在傳教士/教會、探險家的收集之後,這些樂器經過交換或遷移,代表了不同文化之間的融合。

大都會博物館樂器館訪問學者蔡燦煌。(蘇彩菁/攝影) 大都會博物館樂器館訪問學者蔡燦煌。(蘇彩菁/攝影)

樂器館收藏展品中,有很多中國樂器,但不一定常見。特別的是有一件康熙皇帝時期的「磬」。磬是源於中國的一種打擊樂器,起源於魯,由石或玉製成磬,形狀像曲尺,可懸掛在架上,有單一的磬,也有成組排列,例如16面磬編為一組,又稱編磬。這件康熙時期的磬是碧玉底,畫著雙龍,是館中陳列的唯一一件磬。

大都會博物館樂器館展出康熙時期的磬。(蘇彩菁/攝影) 大都會博物館樂器館展出康熙時期的磬。(蘇彩菁/攝影)

樂器館收藏的古琴、古箏,就多了。在中國古代,琴的文化地位崇高,列「琴棋書畫」四藝之首。蔡燦煌說,琴在中國樂器的地位是「不曾間斷的音樂文化」,古代彈琴的人是文人、皇室、修行者,琴是貴族和讀書人的表徵,這在全世界都一樣。

蔡燦煌來自台灣,是英國牛津大學人類學博士,現任泉州師範學院閩江學者特聘教授,研究涵蓋民族音樂學、樂器學等。他指出,各國文獻對琴有大量記載,也有樂譜,琴的曲目得以流傳。甲骨文有琴這個字,論語也有琴和讀書人的關係,足證琴的歷史悠久。

中國有句成語琴瑟和鳴,大都會博物館保存有最古老的瑟。瑟是中國傳統彈撥弦樂器,外形類似箏但略寬,常作爲琴的伴奏樂器。蔡燦煌說,已知傳世最古老的琵琶可追溯到唐代,現在收藏在日本皇室倉庫正倉院;大都會博物館這把瑟,是已知傳世少見非儀式性的瑟,五色絲弦非常精美,和琵琶、二胡、揚琴、笛子等陳列在一起,表現中國絲竹音樂的組合。

絲竹樂器一起陳列,下方是已知傳世最古老的瑟。(蘇彩菁/攝影) 絲竹樂器一起陳列,下方是已知傳世最古老的瑟。(蘇彩菁/攝影)

義製鍍金鍵琴 珍品多

樂器館展出的西方樂器藏品中,另一件重點展品是義大利演奏家、樂器製造家Michele Todini設計的17世紀義大利鍍金大鍵琴(Harpchord),大鍵琴兩側有兩座雕像,表現的是希臘神話吃人的獨眼巨人波利菲莫斯(Polyphemus)追求水神葛拉蒂亞(Galatea)的故事,大鍵琴上雕的仙女、天使及波浪栩栩如生。

西方樂器展品還有很多珍品,如現存最古老的鋼琴,由義大利樂器製造家巴托羅梅奧‧克里斯托福瑞(Bartolomeo Cristofori)於西班牙佛羅倫斯製作;義大利製琴大師安東尼奧‧史特拉第瓦里(Antonio Stradivari)製作的小提琴;湯馬斯‧艾普頓(Thomas Appleton)1830年於波士頓製作的管風琴等。

音樂在不同文化中有不同的用途,有軍事、有儀典,幾乎在所有文化中,音樂都有昇華人類精神的作用,表達語言所無法傳達的內涵,樂器館這次翻新,正想表達這個特色。另外,大都會博物館並提供數十件樂器演奏的音頻,民眾到大都會博物館觀看展品,還可聆聽曲目,大都會博物館網站https://www.metmuseum.org/上也可看到完整的展品內容,也可聆聽音頻。

西方樂器重點展品之一17世紀義大利鍍金大鍵琴。(蘇彩菁/攝影) 西方樂器重點展品之一17世紀義大利鍍金大鍵琴。(蘇彩菁/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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