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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母親

那天在診間做例行身體檢查,談到日常生活飲食習慣,我提及母親早年從浙江老家,歷經千辛萬苦,到上海幫傭,存錢偷渡香港,再申請入境台灣,為的是與跟隨國民政府遷台的父親團聚,華人家庭醫生則幽幽地說,在五○年代,能夠這樣做的人,真的是奇女子。當時有如當頭棒喝,歷經歲月洗禮的我,從來不曾這樣想過,回到車上不禁淚流滿面。

母親年幼時是父母親的掌上明珠,和弟弟一起上學,後來外婆染病逝世,外公在外地工作,小小年紀得身兼母職,照顧弟弟,從此不再上學。出嫁後,侍奉公婆,與妯娌相處,生活十分艱辛。父親常年在外地,她不曾享受過好日子。

若不是她為了千里尋夫,沒有知會任何人就毅然決然地出走,恐怕也不會有今日的我們。

小時候,在我眼中,瘦高的母親,總是穿著自己做的合身旗袍,積年累月地做著家事,照顧著五個小蘿蔔頭,除了做月子以外,她是全年無休。

那個年代,母親送我們去私人幼兒園,同班小朋友的家境都比較好,但我們從不曾自卑。小學四年級,我曾央求她參加母姊會,與導師談話,雖然滿足了我的成就感,卻也讓她手足無措。

小學五六年級,補習依然盛行,導師總是利用下午的一堂課,美其名為課外活動,實則是課外輔導,沒有交補習費的我,當然不可能得到好成績。上國中後,母親讓我補數學,享受著到老師家補習的特權,卻不曾想過在那生活拮据的年代,母親是如何省出那筆補習費用。

當時的政府為失學的婦女在夜晚開課,教導她們讀書寫字,母親十分勤奮的上學,可惜為了年幼的我們,又不得不放棄。後來她讀報學識字,每每問我們如何念,再強記下來,之後又以所識的字去注釋佛經,現今許多佛經她都過目不忘,朗朗上口。

她還學會做包子、饅頭、餃子及粽子,滿足我們口腹之慾,在那個年代,生活是貧苦的,我卻記憶深刻。

後來父親動手術,母親還曾經在台北車站前販賣玉蘭花,為的是籌醫藥費及生活費,之後又替人加工做棉襖。父親康復後被迫離職,在七○年代隻身赴美工作。母親一人母兼父職,撫養五個子女,直到我們長大。

我何其幸運,比起姊姊和妹妹早早出社會賺錢養家,在高中及大學時期仍陪伴在母親身旁,每天吃著和帶著她做的飯菜。母親和妺妺還參加我的大學畢業典禮,那應該是她最驕傲的時刻。

一年後我移民美國,再也不曾回家。如今她在美國居住近三十年,一生顛沛流離,橫跨中國、台灣與美國,我常常與她開玩笑,說她一生走過的路,可能是別人的好幾輩子;可我也知道,她一生受過的苦難,更是我的好幾輩子,但她從來不說,她真的是個奇女子,我敬愛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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