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頁列印

內容來自網址: https://www.worldjournal.com/6100477/article-link/

首頁 周刊

思淵堂語 | 金庸之「金」

中午亂翻書,以書下飯。手上是夏志清先生的《雞窗集》。其中一篇是為吳魯芹先生著《英美十六家》寫的序,以「雜七搭八的聯想」為題。其中說,英美文學是夏公的「初戀」,而且一直沒有變心。那天他去看了一場《神劍》(Excalibur),回家找出馬洛里(Morgana)的名著《亞塞王之死》讀。夏公說,藍斯洛(Lancelot)不僅是當世第一名將,也是第一情種,同時也是知禮君子。「西洋文學裡英雄很多,而中國文學裡,想來想去也想不出這樣一個人來。中國傳統小說裡的男女主角,比起藍斯洛、西班牙名將EI Cid這些世代傳頌的西歐人物來,實在算不上什麼兒女英雄。」夏公是以研究中國文學成名的大家。想來這個「想來想去」必有依據。

我自然想起劉再復先生的書《雙典批判》。劉先生說:《三國演義》和《水滸傳》是中國人的「地獄之門」,是「人心的地獄」:這兩本中國人喜聞樂道的古典名著,「把中國的人心推入黑暗的深淵,使中國人原是非常純樸、非常平和的心靈發生變形、變態、變質,變得愈來愈可怕。」「雙典對中國人心有一種共同的巨大危害,是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殺人不眨眼,權術無所不用其極,欺騙、陷害、背叛……是其中人物的特性(可謂是36計的演義)。記得,當時頗感震動:我們不就是看著三國水滸長大的嗎?這麼多年,滿足於閱讀帶來的快感,佩服「英雄」。原來除了夏公評論之「算不上兒女英雄」(雙典對於女性用筆特別尖刻而無情),還有更下一層的「境界」!

在此語境中,來看一下金庸,我覺得特別有意思。金庸小說也是章回式的,主要人物,往往天真可愛,無不是性情中人。應該說,金庸是有智慧的,他似乎了然《紅樓夢》和《金瓶梅》中女子的婀娜多姿卻時而被風吹倒,也深知三國水滸裡那些好漢的匹夫之勇和缺智乏情。於是,我們看到了《射鵰英雄傳》到《鹿鼎記》中,男英雄往往兒女情長,女主角則文武雙全。「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那不是一部《兒女英雄傳》嗎?蕭峰、陳家洛、張無忌、胡斐、郭靖、令狐沖,黃蓉、小龍女、郭襄、岳靈珊、小昭、周芷若……我讀金庸小說,跨度從中學到大學,由上海到紐約,後來明白金庸是最懂讀者心理學的(他的小說是報紙連載,這方式和情節處理有關係吧?),故事有吊讀者胃口的套路,但其中的愛恨情愁,確實滿足了很多讀者的心境,帶來悅讀之體驗。

從夏志清和劉再復先生論中西小說,我不妨說,從書中能否讀出佛家真諦、道德仁義?各人自有體會,但金庸實在含「金」量十足,15部小說是金光閃閃的兒女英雄傳」。他成功地標舉了舊章回小說最缺乏的「誠」、「信」、「情」、「愛」,那人心的天堂。

Copyright 2019 世界新聞網-北美華文新聞、華商資訊.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