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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紐約(上)

佳織每年都會回到紐約,雖然她每年都說,她不會再回來了。

「十三年前……」佳織每次回來,都會提起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間。我不記得那是多久以前,只記得我們在同一個舞蹈學校上課,很多課都是同班同學。據佳織說,那是十三年前。

有一回,我們在課堂學習一個非常高難度的動作,不小心一起摔跤了。我們都摔痛了,但是都笑著爬起來,從此我便記住了她。

大約九年前,我無意中發現佳織的網站,主要為京都地區的遊客提供住宿安排。她在臉書上分享她的網頁,被我偶然發現了。

我很少在臉書上看別人的資料,包括自己的朋友。但是佳織貼上來的照片太美麗,把我吸引到它們的出處。我深受那些風景打動,但是卻沒有和佳織聯繫,只是默默地欣賞,在心裡祝福她。知道她在哪裡做什麼,我已經很高興了。

很快又過了四年,也就是五年前,我收到了佳織的來信。

「我是佳織,我們曾經在同一個舞蹈學校學習,你記得嗎?我離開紐約時,你曾送給我一套你畫的月曆。」

我記得我製作了好幾個不同主題的月曆,其中有一個關於跳舞的月曆,但我不記得我給過佳織一份。她為我把記憶放入保險櫃,又為我把記憶解封。佳織的記憶對我來說,是一個令人驚訝的禮物。

佳織回到了紐約。我們在一家糕點店見面,各自點了一杯咖啡。那一天,她向我介紹了自己。一直以來,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她來自日本,其餘的一概不知,也不覺得有何重要。

那一天,我們聊了將近一個小時,英語交談之間,還穿插一些日文和漢字。我發現,自從我們離開舞蹈學校之後,我們的生活中都發生了很多事情,但這些事情又像發生在別人身上,和我們絲毫不相干。我們的友誼被保存在舞蹈世界的真空瓶裡,完好如故。

「我其實是韓國人。」

「我與家人並不親近。」

「我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

佳織用一系列短句告訴我。我無法用言語回應她,只是聽著。訴說其實是一種邀請,傾聽其實是一種贈與。

「但有兩家人對我很好,都把我當成他們的家人。兩家的父親都對待我像親生女兒一樣,我很感激他們。最近,其中一人去世了,看到生命這麼短暫,影響了我回到紐約的決定。我有一個想要實現的夢想,不去實現我會後悔。」

佳織一時想不起英文的「後悔」怎麼說,跟我講了日語。我猜出了漢字與她核對,她表示正確。

佳織對我說了一些關於她身世的細節,看來是要說明她這次回紐約的動機。她的願望是在紐約好好練幾個月的舞,在學校和老師表演一套舞。

我不記得是否在同一年,她除了在學校表演,還參加了比賽。我只記得,她在紐約的時候總是很陽光。佳織並沒有邀請我去看她的表演,似乎和我分享她的願望,她也就很滿足了。

之後的幾年,佳織又回到紐約幾次,有時候只是旅遊,有時候是習舞。她來訪的時候,我並不一定在紐約。

我們再次相見的時候,又過了三年。她繼續回到紐約實現夢想,我繼續在她的夢想中給她支持與鼓勵,分享她的快樂。

歲月逐漸在我們身上留下痕跡,我們又見面時,兩人都有了皺紋。佳織喜歡音樂,我約她在一家有愛爾蘭音樂的餐廳吃飯。

她望著巨大的一盤菜驚呼:「這在日本是四人份!」

我不記得我們聊了什麼,但我記得我們很開心。

飯後,我帶佳織在哈德遜河邊的高架橋公園走了一圈。那時候高架橋公園剛落成不久,人不多,夏天的夜晚在上面散步,是很愜意的事情。我第一次到這個公園時是下雨天,整個公園只有我一個人,好像走在自己的園林。喜歡上這裡之後,我把每個來紐約的朋友都帶到這裡,希望和他們分享這份喜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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