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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故事|希臘難民營悲與淚…

難民兒童在希臘愛琴島上收容營地玩耍。(Getty Images) 難民兒童在希臘愛琴島上收容營地玩耍。(Getty Images)
遠遠望去,難民船擠滿了人,小船載浮載沉。 遠遠望去,難民船擠滿了人,小船載浮載沉。

希俄斯島(Chios Island,希島)位於愛琴海北邊,形狀像一個腰果,距離希臘雅典只有200多公里,為希臘第五大島,它不像聖托安尼島(Santorini Island)那麼為世人所知,一般人也較少聽聞過這麼一個島嶼,直到我聽聞一位希臘女子和她不平凡的故事,把我帶到這裡。

●女子創辦慈善團體

CESRT(全名為Chios Eastern Shore Response Team)的義工把我送到Sunroom apartment,迎接我的是Toula,這間公寓的負責人同時也是CESRT的發起人。當天她的男友從土耳其來訪,此前他們冷戰了五個月,因為他認為Toula花太多時間與精力在她創辦的CESRT慈善團體,他當然也從未參與、支持過。

由公寓走出去150呎就是海灘,那時正值中午,只見男女老少徜徉在海水裡嬉戲,享受這夏末初秋仍然溫暖的海水,從這美麗的愛琴海放眼望去,隔著海洋五公里處就是土耳其西岸,肉眼可見竪立在岸邊旋轉的一排風車。在這樸素與世無爭的小島上,幾乎沒有國際遊客造訪,直到有一天……

●全球2000義工響應

Toula在公寓內聽到外面傳來的吵雜聲,好奇之下信步走去,只見沙灘上有一大群的男女老小,個個從脖子以下全身濕透,他們正在拉著一艘橡皮艇上岸,小孩子們大概是又冷又餓不斷哭泣。當Toula得知這40多人是從土耳其西岸渡海偷渡過來時,惻隱之心讓她立刻把難民們帶回自己仍有空房的公寓,提供他們食物、換洗衣物以及暫時的住宿。

從那一天起,三年以來Toula和CESRT的義工們幫助過上萬個來自中東到希島避難棲身的難民。Toula的命運從此改寫了,她的善行呼喚了來自全球2000多名義工先後的響應,並且加入這個愈來愈具規模的民間救援組織。

我坐在沙灘邊品嚐著西臘煎魚,眼前蔚藍的天空很希臘,愛琴海是那麼平靜,卻不知它載沉載浮地承載了那麼多人的命運和他們的故事。

第二天來到CESRT倉庫報到,這時正值9月中旬,暑期剛過,義工人數相對少了許多,參加短期兩、三個禮拜的有十人,兩、三個月的義工有三人,加上兩位當地希臘人,一共15人。每天早上開會分發當日工作並安排車輛調動,我和同是來自美國的Suzanne及荷蘭籍的Rob為一個小組。

Rob說,這是他第二次來到希島,去年2月他曾參與加建公共衞浴工程,讓難民們在冰天雪地仍有熱水供應,很有成就感。已經是三個孩子父親的Rob說,路經Hope難民之家時,他再度確定設備仍然運轉順利。

來自荷蘭的他,三年前曾經參加一艘義大利救援船艦,任務是拯救在地中海中漂浮的難民船,海上天氣變幻莫測,洶湧波濤,要在大海中把木船上的難民們一個一個拉上船,非常艱困。他記憶中最沉重的是一位已懷胎八個月的婦女,他還為此傷到了脊椎。那時候他放下家人和舒適的生活,住在船上長達數月之久,在那之前他沒有任何航海經驗及救援背景,他只是想要參與,貢獻自己的力量。單純的動機卻是需要非常人的勇氣和毅力來完成。我稱他為救難英雄,並且說,「你的家人和三個孩子們一定以你為榮」。

來到Vile camp難民營,除了少數人之外,義工是不能任意進入營區內參觀走動或是拍照。我們來到營區旁的小操場,30多位小朋友們已經仰首等待,打開帶來的球具、各式各樣玩具,先是帶著他們玩團體遊戲、打球等活動,然後是小朋友最喜歡的競賽活動。每個義工要背著6-12歲不等的小朋友單腿賽跑,之後還要背著小朋友們趴在地上匍匐前進。一個小時下來,我已全身痠痛,大汗淋漓,脖子被抓破,手掌幾乎都磨破,我還要落得最後一名?明天我要挑一個個頭小一點、輕一點的,我告訴自己。

接下來男孩繼續玩球,女孩們畫畫玩貼紙,我才有了喘息機會,並且近距離接觸孩子們,懷裡抱著一個,背上趴著二、三個,陪他們一起玩。有幾個不願意參與的,站在遠處撿石頭扔到我們身上,有幾個沒來由地大哭大鬧,這些都是創傷症候群。他們所遭遇的一切,不是這個年齡所能承擔的,礙於規定我們不能詢問碰觸他們的隱私,或表示同情與安慰。想到他們每天只能待在沒水沒電的帳篷內,冬冷夏熱,下雨時篷內還會積水,無處可躲,更不能睡覺;有限的食物來源,每餐不是馬鈴薯就是有一點肉味的飯,沒有任何新鮮的蔬果。沒國沒家,前途茫然。

當我們要離開時,大家都依依不捨,小朋友會苦苦哀求我們帶他們出去。透過後窗看著他們一路上追趕著汽車,我相信每天的這個時刻,他們是快樂的,能擁有片刻屬於童稚的生活。

回到倉庫開始整理物資,來自全球各地捐贈的衣物、衞生用品、罐頭食品等分門別類擺放,在這個新租的倉庫裡有幾百個箱子等待整理,這是CESRT三年來承租的第三個倉庫。從舊照片看,第一個倉庫像是個超大號的蒙古包,第二個倉庫是一家廢棄的海濱俱樂部,年久失修破敗不堪。現在的新倉庫原本是兒童遊樂場,設備俱全,只是沒有水電供應。

根據希臘法規,義工需要去港口警署報到,辦理臨時工作證,才能合法參加難民救援行動。在警署內等候時間,我看到牆上掛著一幅畫,描繪可怕的大屠殺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希臘成中東難民跳板

希島目前有兩個難民營—Souda和Vial camp,各有2000到2500難民,希臘已成為中東地區難民的跳板,只要進入希臘,政府會簽發正式文件,難民可以合法移民到歐洲其他國家,德、英、法三國是首選。

但是隨著中東地區長期政治動盪不安,分裂巨變,各國錯綜複雜的民族宗教紛爭,伊斯蘭民族主義復興訴求,造成政治變革,百姓流離失所。自從2010年以來,中東地區因為以上原由,有數百萬難民逃離家園,造成史上最大規模遷徙潮,隨著人數不斷攀升,種族文化差異,已經嚴重的破壞周邊國家的結構,衍生出許多潛在的憂患。

隨著難民人數不斷攀升,歐盟(EU)出面接管並撥款,由希臘政府正式接收難民。幾年前希臘政府還須向歐盟借貸紓困,目前經濟仍在復甦中。希臘政府在應對島上的6萬難民政策上,也是走一步算一步。因為缺乏救援經驗,對於遠在其他島嶼的難民營,政府基本上毫無規畫,只能靠CESRT、HOPE等民間義工團體支援。

●難民船進港急援助

一大早6時多,接獲通知有難民船進港,需在兩分鐘內集合出發。立刻梳洗整裝,帶上警署發的工作證和工作背心上車,在路上遇到晨跑中的Suzanne,把她拉上車,一路飛奔到舊倉庫拿物資。Rob心急,開門時把鑰匙扭斷成兩截,他又用力搖門試圖打開,老舊門窗不堪一搖,玻璃碎了一地。我從驚嚇的Rob手中接下鑰匙串,試試其他十幾扇門,居然打開了一扇門,但是屋內的紙箱堵住門,長手長腿的Rob伸手一一撥開紙箱,我們才能側身而入。

由於資訊有限,救援物資只能從寬準備。我們裝進男士衣物30套,分大中小號,每套有長短䄂上衣、長短褲和襪子,女士也準備了30套;小孩的比較麻煩,從嬰兒到12歳的都要帶上,尿布、嬰兒奶、毛毯、食物及水是必須的。我在兒童的舊衣堆裡挖出長褲、上衣,穿在個子小的Suzanne身上,剛剛好。Rob開車,把一包包物資往我們倆身上堆,壓得我們幾乎無法呼吸。

根據國際法,偷渡的難民船一旦過了土耳其公海,就不能回頭,由希臘海岸巡防艦帶回希臘港口。有些難民船在黑暗中躲過巡邏艇,就會自行在希島找一處沙灘登岸。

●她用一條腿走下船

在港口警署執勤警員協助下,先下艦艇的是婦女小孩,有21名婦女及一大群小孩,有些仍在媽媽的懷抱裡,有位年長女士由旁人摻扶,辛苦地用她的一條腿走下船。男性有20人,難民一路上千辛萬苦,平安地到達希臘的土地,看來還算平靜。

義工先帶婦孺進入港口邊的木屋內換衣服,兒童餵奶餵食,男性坐在外面地上等候。現場除了CESRT外,另外一個救援團隊SMH提供醫療協助,這個救援團義工成員均為護理醫生等専業人士,他們穿著印有SMH的紅色T恤。

看著其中一名男士很眼熟,原來是我們的廚師Jasper,他是敍利亞難民,所以有必要時可充當翻譯。Jasper每天要準備250人的午餐給各義工團體和學生們,我每天去廚房幫他洗菜切菜,洗米煮飯,順便學一下中東烹飪。Rob和一位一身黑衣的神父打招呼,原來他們先前一起在Hope之家組裝水管和舖地,看著眼前這位胖胖的神父,頓時讓我肅然起敬。

難民先帶去按手印辦理文件,然後分配至難民營,我們的人道關懷工作也告一段落。此時港口遠處地平線上露出縷縷金絲,太陽緩緩地透過薄霧中露臉,目送在晨光中上了大巴士的難民,祈望他們都能夠平安順利地走向另一段人生旅程。

●一個背包全部家當

每個偷渡客只能帶一個背包,那就是他們全部家當,偷渡一次得付出6000歐元。一連3天有132名難民抵達希島,他們大多數來自土耳其的鄰國,敍利亞占40%,其餘為伊朗、伊拉克、阿富汗、黎巴嫩、葉門,甚至非洲國家。

據統計,有39%的難民在離鄕背井之後,因為健康因素或心理疾病而死亡,女性比率高於男性。

兩個星期義工服務飛快過去,期間CESRT三次協助難民船登灘或登港,及時提供人道關懷,並且持續配給難民營所需的物資,長期義工還教授語言課程及安排婦女團體活動等。在上課的語言中心空地上,義工種植各種不同的蔬果,我每天去廚房把有限的蔬菜皮保留下來做堆肥,希望作物快快成長。

隨著天氣逐漸轉涼,營內需要大量冬季物資,我們搬了近千箱物資到新倉庫,並做分類處理。大家明白,我們做的這些事情並不能夠改變世界,但是希望藉由個人的付出,能夠及時為難民送上溫暖,進而影響更多人參與。大多數義工會一再地回來,因為他們認為,難民就是他們的兄弟姊妹,人溺己溺,天下本一家,大家應該互相扶持。年輕的義工們眼裡閃著光芒,他們希望難民不再感到孤單,人生仍有希望,人性的光輝在這裡顯露無遺。

希島這個苦難的小島曾經在19世紀,1822年希臘的獨立戰爭中,被入侵的鄂圖曼帝國(土耳其)軍隊屠城,當時島上只有幾千人存活下來,在警署牆上的手繪圖敍述著這段悲淒的血淚史。島上於11世紀建造的Nea Moni修道院仍然保存了當年大屠殺遺留的骨骸,此地已被聯合國列入世界遺產保護。

●只有付出沒有期待

臨行前Suzanne問我,這兩個禮拜的經歷是否有如期待?我説,做義工只有付出,沒有期待,當期待歸零,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是最好的,都是理所當然的。我們兩個祖母級的義工,工作起來毫不遜色於年輕人。沒有小孩的Suzanne,每每到超市去找更多的圖畫書貼紙,或是想有什麼新的遊戲會帶給難民兒童歡樂。當聽說某個嬰兒吃普通奶粉過敏,我們會去超市尋找其他牌子。某天有個年輕難民沒有鞋子穿,以致腳底破裂發炎腫脹,我們帶他去醫院打針,並送上合適的鞋。有位年老難民需要輪椅,我們立刻送去,諸如此類的事情,每天時時刻刻都發生。透過這次義工服務,我們都認為,付出是無比充實的快樂,我們內心深處的感動遠遠超過任何付出。

●悲劇仍在繼續上演

還記得兩年多前,有一張敍利亞小男孩在海灘淹死的照片震驚了全世界,如今人們早已淡忘,目前同樣的悲劇仍在繼續上演。這次能夠有機會和來自各國的難民近距離接觸,這個體驗讓我開濶視野,並真切了解當今世界的難民問題,它已經不再是電視或媒體的一則新聞或是報導,此時此刻我在這個島上和世界接軌了。希島難民營義工體驗在我人生旅程中,留下了很不一樣的風景。

有興趣關注全球難民的最新動態,這個機構提供了詳細的資訊報導。Amnesty Int'l Northeast Regional Conference: power of faces, looking at the global refugee crisis.

希臘愛琴島上收容的中東難民。(美聯社) 希臘愛琴島上收容的中東難民。(美聯社)
難民住的簡單帳篷。 難民住的簡單帳篷。
義工在海灘上幫助難民登岸。(圖皆為作者提供) 義工在海灘上幫助難民登岸。(圖皆為作者提供)
阿富汗移民經由希臘進入同為伊斯蘭國家的土耳其。(Getty Images) 阿富汗移民經由希臘進入同為伊斯蘭國家的土耳其。(Getty Images)
幸運的中東移民被德國收容。(美聯社) 幸運的中東移民被德國收容。(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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