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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父與NBA巨星成莫逆 女兒:爸爸與巴克利告訴我的事

2016年,王琳(前)得知自己罹患不治之症後,與女兒王雪麗(後)進行了遊輪之旅。(王雪麗提供) 2016年,王琳(前)得知自己罹患不治之症後,與女兒王雪麗(後)進行了遊輪之旅。(王雪麗提供)
2016年NBA明星賽,王琳(右二)與轉播的巴克利(右一)等人合影。(王雪麗提供) 2016年NBA明星賽,王琳(右二)與轉播的巴克利(右一)等人合影。(王雪麗提供)

住在愛阿華州愛阿華市(Iowa City)的王雪麗(Shirley Wang),從2018年12月15日這一天起就忙著接電話和收電子郵件。

前一日她結束了拜訪叔叔的行程,剛從澳門飛回美國,還沒從時差中恢復;但這天她發表的一篇文章,突然變成全球社群媒體及新聞報導的焦點,使外界的探詢像滾雪球般蜂擁而至。

「我沒料到會引起這麼大的迴響。」王雪麗說。

這篇刊登在WBUR公共電台網站的文章,叫做「我爸與巴克利的友誼」(My Dad's Friendship With Charles Barkley)。

➤➤➤女兒憶亡父~ 華裔科學家老爸、NBA球星巴克利 傳奇友誼故事感人

巴克利是入選籃球名人堂、全球知名的NBA巨星;她的爸爸王琳(Lin Wang),是從河南來美的第一代移民。

王琳在2018年6月過世了,得年52歲。

已故華裔科學家王琳(左)與NBA球星巴克利在酒吧中聊天,進而成為莫逆之交。(王雪麗提供) 已故華裔科學家王琳(左)與NBA球星巴克利在酒吧中聊天,進而成為莫逆之交。(王雪麗提供)

2016年春天,王琳因為感冒數月未癒而就醫,醫師卻告訴他噩耗:他只剩下三個月壽命。醫師在他的心臟發現了惡性腫瘤,罹患這種病的機率只有數百萬分之一,沒有治癒的方法。

王琳與疾病奮戰了兩年。為了陪伴父親,王雪麗從塔芙特大學(Tufts University)休學了一年。

王琳過世後,王雪麗開始整理關於父親的故事,發現了許多她過去不了解的一面。其中一件,就是王琳與巴克利的深厚交情。

河南少年 成了貓砂博士

王琳多年前出差時,在投宿的旅館酒吧偶遇巴克利;這兩位年齡只差三歲的中年人一見如故,成了莫逆之交,身分、膚色、種族的差異,對他們來說不構成問題。

「沒有人不喜歡王琳。」與王琳認識20多年的摯友于建明說。

「就像巴克利說的,王琳總是很開朗,個性好,對人充滿熱忱,」于建明說:「幫助別人是他的興趣。」

王琳生性樂觀,吃東西也特別豪放。(王雪麗提供) 王琳生性樂觀,吃東西也特別豪放。(王雪麗提供)

王琳在1992年靠著獎學金出國讀書,當時他的口袋裡只有60美元。他在堪薩斯州立大學拿到博士,最後於1998年在愛阿華市落腳,養兒育女。

來到這個中部城市的第一代華人,由於工作機會的關係,幾乎都是學有專精的高級技術人員。王琳的專長是穀物化學(cereal chemistry),他在一家大型寵物食品用品公司擔任研發部主任,擁有多項貓砂專利。

事實上,在王雪麗的文章刊登後,在她的推特,就有愈來愈多人貼上自家的貓咪照片,對她說:「我家的貓就是用妳爸發明的貓砂!」並告訴她這是最棒的產品,想要對她爸爸表示感謝。

有趣的是,王雪麗對貓過敏,就像是上天開的一個小玩笑。

熱心公益 帶給眾人歡樂

于建明說,20年前愛阿華的華人很少,「美國小孩都會用驚奇的眼光看我們。當時想要吃到一頓中餐,都得開車開上很遠的距離。」

「現在我們這裡華人就200多人吧,不像東西岸那麼密集;我們就自娛自樂,所以很需要熱心的人聯繫大家。」于建明說。

王琳在愛阿華市華人協會服務了17年,其中有兩年擔任會長。由於王琳熱心公益,又是萬事通,當地幾乎沒有人不認識他;有急難需要、交通問題、協調諮商,王琳都會義不容辭出馬。

王琳在愛阿華市華人協會服務17年,熱心公益,也是眾人的開心果。(于建明提供) 王琳在愛阿華市華人協會服務17年,熱心公益,也是眾人的開心果。(于建明提供)

于建明說:「像是過年包餃子,我們一包就是上千個,王琳一個人就準備了幾百人份的餃子餡。」

「我還對他開玩笑說:你這個手藝就是高,你做飼料的,就是會拌餃子餡!」

「王琳非常聰明,誰家裡的熱水器、洗衣機壞了,他都能幫忙修好。」于建明說。「這裡的華人打排球,連排球網都是他親手做的。」

王琳也很會帶動氣氛,他曾與于建明搭檔表演相聲;當音樂一下,他總是帶頭下去跳舞,不管表演得好不好,都讓現場眾人笑不攏嘴。于建明說:「我總是笑他,跳舞不知道邁出哪條腿,唱歌不知道找哪個調。」

重情重義 巴克利現身葬禮

「葬禮那天巴克利出現,我們都很驚訝,而且我們沒見過那麼高的人。」于建明說。

王琳的葬禮由于建明主辦,沒有人知道巴克利會到場。王雪麗說:「我只是發了訊息給爸爸手機裡的人。」

「我們也沒想到會和巴克利這樣的大人物起關連。我們這裡沒有名人,我們都是凡人。」于建明說。

「王琳一直告訴我們,NBA有他最好的朋友,但我們也沒認真放在心上。」于建明說。

王琳倒是很喜歡秀他與巴克利的合照,他還在華人協會的春節晚會上,把這些照片做成幻燈片展示。儘管大家都揶揄他,說他只是拿張合照,就吹噓自己認識名人,他也不以為忤。

已故華裔科學家王琳(右)與NBA球星巴克利在酒吧中聊天,進而成為莫逆之交。(王雪麗提供) 已故華裔科學家王琳(右)與NBA球星巴克利在酒吧中聊天,進而成為莫逆之交。(王雪麗提供)

于建明說:「所以巴克利出現後,我說:『這回王琳可高興了。』」

于建明說,那天巴克利一個人從機場叫車,繞了好久才找到葬禮場地,出的汗把衣服都浸濕了。「光是拿毛巾給他,他擦了好久都擦不完。」

「王琳最後病重時,巴克利一直說要來看他,還很懊惱王琳沒早點告訴他,但王琳跟他說,我們這小地方,你不要特意跑來。」

于建明說:「巴克利當天對我說,『你吩咐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跟他說,『那你上去給我們講講話吧』;他一點架子也沒有,非常接地氣的人。」

巴克利參與了葬禮全程。「典禮結束後,我們說要找旅館給他過夜休息,還要找人開車送他,但他就悄悄地走了,一點都不想麻煩到別人。」

融入美國文化 病重時仍想看球

「王琳的英語非常好,所以他跟當地人溝通沒有什麼障礙。」于建明說。

「他非常融入美國文化,特別喜歡看籃球跟美式足球賽,不像我們都十幾年沒看NBA了;他也很愛跟我們聊起球員,現役的球員他都如數家珍,像是柯瑞、杜蘭特......,我們還說『咦,現在換啦,已經沒有喬丹啦?』」

「他最後躺在病床上時,還跟我說,咱們去看球賽吧。」于建明說,「他一直非常堅強,再加上他樂觀的一面,所以從來沒有讓外人覺得他因為病痛而絕望。」

王琳(左)和中國來美闖蕩NBA的周琦合影。(王雪麗提供) 王琳(左)和中國來美闖蕩NBA的周琦合影。(王雪麗提供)

「他太太跟我說,醫院裡所有的護士都喜歡他。」于建明說,「他走的那一天,我到病床旁邊陪了他一會兒。那天下午護士到他床邊對他說,『你要吃飯喔』,他還比了個大拇指說:『I will(我會的)!』」

「但我剛離開沒多久,他的太太就通知我,他走了。」

王琳任職的公司只有他一個華人。他在公司的人緣非常好,生病後,他離開了工作,同事們不僅製作影片為他打氣,在葬禮時,許多人都出席了,包括當年招聘他進入公司、已經退休的老長官。

于建明談到王家,「王家一家人都非常善良。雪麗從小就是一個非常熱心於公益的小孩,她能為了募款走幾千哩。每次辦活動,雪麗總是會照顧好每一個人,就像她爸爸一樣。」

于建明的女兒從小就與王雪麗認識,「她讀了雪麗的文章,跟我說:『兩分鐘以後,我把所有的衛生紙都用完了。』」

「她把文章轉給朋友,兩分鐘以後,她的朋友也打電話給她,兩人一起哭。」

于建明說:「在葬禮送完她爸爸後,雪麗說了一句話讓我很心痛,我也覺得沒有任何言語可以勸她,她說:『Not fair(這不公平)』。」

「然後回到家以後,雪麗就說想要蒐集爸爸的故事,想寫一篇文章。我說好啊。但沒想到她這段時間做了這麼多事情,還去了一趟旅行。」

踏上旅程 尋找父親的根

王雪麗在2018年10月,買了一張單程機票,飛到澳門,因為她的叔叔住那裡。

「我想從叔叔的口中,聽聽我爸爸的故事;也想跟叔叔聊一聊,了解爸爸的親人是什麼樣的人。接下來,我還想去中國。」王雪麗說。

王琳的親人,就像那個年代的許多中國人,在改革開放後,為了尋找更多的可能性離開家鄉。

王琳在四兄弟中排行老大,他有一個弟弟住在喬治亞州,一個弟弟在澳門,還有一個弟弟留在中國。

「我爸爸去世後,因為中國有些親戚沒辦法來美國,所以我想去跟他們說一說爸爸的事,」王雪麗說,「而我在美國,有很多關於爸爸的過去,我也不會明白,所以我想如果去中國,才能夠更了解這些事情。」

在王雪麗的文章發表後,有許多她不認識的華人第二代移民,寫信告訴她,她的文章讓他們聯想到自己離家背井、來美打拚的爸爸。

有網友讀到王雪麗的文章後,把在亞特蘭大偶遇王琳(左一)與巴克利(右二)的合照寄給她。(王雪麗提供) 有網友讀到王雪麗的文章後,把在亞特蘭大偶遇王琳(左一)與巴克利(右二)的合照寄給她。(王雪麗提供)

來自巴克利的鼓勵

在她的文章登上熱門新聞後,她拿起電話打給巴克利,問他,是否會介意這篇文章帶來的關注?

巴克利在電話的另一端,對她說:「雪麗,妳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世人應該要知道妳爸這個人。我以妳為榮。」

在王雪麗的文章裡,有一段描寫,特別令人印象深刻;那是王琳與巴克利相識的那一天。

王雪麗筆下的場景交互切換,使得曾在不同時空下,分別對她訴說故事的王琳與巴克利,彷彿在讀者面前重新聚首,並且在王雪麗面前談笑風生:「雪麗,妳知道嗎?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喔。」

生命會在我們不願意的情況下停止,但人還有說故事的能力。那個盡全力活過、我們深愛著的人,會永遠留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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