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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中美冷戰 旅遊業凍傷

紐約時報廣場是中國遊客必去的景點,但現在少見中國遊客。(Getty Images) 紐約時報廣場是中國遊客必去的景點,但現在少見中國遊客。(Getty Images)
遊客減少,時報廣場的各類卡通人物在休息。(韓傑/攝影) 遊客減少,時報廣場的各類卡通人物在休息。(韓傑/攝影)

7月1日美中貿易戰正式開打,除貨物進出口外,對美中人員往來亦有影響。紐約立信國際旅遊集團總裁李立說,他的公司從事美國去中國、中國來美國的旅遊業務,批發、零售各大航空公司機票以及銷售遊輪、巴士、酒店、景點門票等,「業務量下降了50%」。

根據美國國務院統計,今年5月至9月間,中國人來美從事商務、休閒和學習的簽證減少了10萬2000人,比去年同期減少了13%。最新數據顯示,今年4月實際抵達美國的中國公民人數下降了4%。中國的旅遊搜索引擎Skyscanner稱,中國飛美航班在10月的第一周(國慶假日)約下降了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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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華爾街看銅牛的中國遊客也少了。(韓傑/攝影) 到華爾街看銅牛的中國遊客也少了。(韓傑/攝影)

•貿易戰 美中雙向旅遊下降

李立說,貿易戰對他的旅遊批發生意影響很大,過去每月都批發1000多張機票,但是貿易戰後下降了30%。現在,中國政府團有規定,只有五天時間,兩、三天會議一結束,馬上就走。以前,因為是政府官員,這個請、那個請,現在他們都是用自己的錢吃飯。過去買的手表動輒上萬元,但現在不行了。「如果買好表,就會有人檢舉。」

李立說,過去,美國企業高管去中國,只出一張機票錢,其他費用都是中國政府、企業埋單。由於美國海關對中國貨物加關稅,美國企業都在觀望。過去,沃爾瑪等企業經常去中國開會,現在少多了,美國的進口商也不想去中國,包括九毛九批發商、汽車輪胎公司、汽車配件公司等。因為美國政府控制簽證發放,中國企業來美國的也少了,投資的金額也少了。美國限制中國學生簽證(F-1),學電腦、人工智能、生物等高科技的簽證申請有95%拒簽,中國學生也減少了。

遠見旅遊公司總裁王家麟說,他接待過許多中國政府的旅遊團,過去在美時間長達15天到20天。那時候大環境是美中政府友好,儘管中間也發生「六四事件」、申請政治庇護等,但是美中關係很快恢復,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但是,現在美國政府對中國的態度變了,不管是國會參議院還是眾議院,也不管是共和黨還是民主黨,對中國的態度基本一致,集中打擊中國的2025製造;現在是從一個極端轉向另一個極端。由於中國政府反腐,大家都害怕,不敢組團來,幹部旅遊審批就更困難,最多只有五天。儘管美中之間的民間交流很重要,但是現在一刀切,氣氛不好,包括地方政府、單位、公司、學校等考察團,都不來了。「美中旅遊受到大環境的影響,管道沒有了,公務團減少了。」

美國縱橫集團(Jupiter Legend Corporation)總裁Rich Sun表示,貿易戰對中國學生來美遊學影響最大。過去,許多中國孩子來美參加夏令營,形成固定客源,而且逐年增加。「但是,今年的夏令營比平時下降40%。」因為美國學校頻發槍擊、爆炸案件,中國學生家長和學校不敢冒這個風險,把孩子送來美國。「因此許多夏令營團工作進行到一半,就放棄了。」相對的,中國去澳洲和英國參加夏令營的人數上漲了50%。

中國遊客減少讓紐約華人旅遊業者感到擔憂。自左至右:李立、Larry、Steven、趙汝菲、Peter袁和王家麟。(韓傑/攝影) 中國遊客減少讓紐約華人旅遊業者感到擔憂。自左至右:李立、Larry、Steven、趙汝菲、Peter袁和王家麟。(韓傑/攝影)

•中國人轉去日本、南韓

紐約市「景點通」門票批發商Peter袁說,一般來說,紐約、洛杉磯和華盛頓是中國遊客必遊的三個美國城市。十多年前,遊客遊自由女神都要上島,他設計不上島,而是坐船環繞自由女神島遊一圈,結果一砲打響,他也賺了第一桶金。他說,現在不僅自由女神環島遊下跌,而且購買世貿大廈帝國大廈門票都下跌。

Rich Sun認為,中國人來美旅遊人數減少主要有三個因素:一是政治因素。美國政府收緊對中國人的簽證,同時美國國內也出現反移民的情緒。二是經濟因素。由於美中之間開展貿易戰,中國經濟不好,中國股市下跌,人們都覺得自己沒有錢了,也減少旅遊。三為社會因素。最近一段時間,美國出現許多暴力事件,幾名中國留學生遇害,而「中國媒體對美國的報導基本上是負面的」。他認為,所有這些因素加起來,都沒有中國經濟下行對中國人來美旅遊的影響大。由於來美國旅遊費用較高,於是許多中國人轉去日本、南韓和東南亞國家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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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其實中國人來美旅遊在2016年達到頂峰後,2017年和2018年逐年下降。根據美國海關和中國專業機構披露的數據,2018年上半年,中國人來美國的人數下降9.6%,而下半年估計比上半年「下降得更多」。不過,各個旅遊公司受到影響程度不同,有的影響不大,而有的影響巨大。

縱橫集團是做中國人來美旅遊,不做從美國去中國的旅遊。Rich Sun說,不僅中國個人來美旅遊人數減少,而且商務團來美也下降得很厲害。過去,中國商務團來美國參加會展、考察農業和醫療設備的絡繹不絕,但因為貿易戰,企業認為來美沒有必要,政府也不支持來美,因為不在這買東西。

他說,過去幾年,中國直銷公司時常組織大型旅遊團來美,動輒三、四百人,引起主流媒體關注,常被重點報導。但是,現在這樣的「盛況」已經不易見到,因為簽證很難拿到,來美人數下降很多。

李立透露,過去幾年美國簽發許多十年旅遊簽證,但一些「中國大媽」用這個簽證來美國做保母、月嫂,有的還從事違法生意。這些人的滯留不歸導致美國對旅遊簽證審查嚴了,例如中國廚師申請不到簽證,因為美國擔心他們留下來。

自由女神(左側)是中國遊客喜歡的旅遊景點。(韓傑/攝影) 自由女神(左側)是中國遊客喜歡的旅遊景點。(韓傑/攝影)

•中國人申請簽證變難了

好運旅遊的老闆Steven估計,2010年至2012年間,是中國人來美旅遊的一個小高峰,來自北京、上海、廣州的中國遊客占到90%,現在這些人不來了,而二線、三線、四線城市的遊客下降也比較明顯。他認為,川普總統上台後,開始限制來美簽證,首先限制七個穆斯林國家的簽證,然後是中國的來美簽證,現在中國人申請簽證拒簽率達到40%。「我聽說,美國可能很快要取消美中的十年簽證。」

陽光旅遊總經理趙汝菲透露,有客人說,除了貿易戰影響外,還有股市、匯率等都影響中國人的收入和資產。有人要省錢,不要那麼高端的旅遊。例如,一個學生團有50個人,正好可坐一輛巴士,因此報價較低。但是,50個人中只有15人拿到簽證,而另外35人來不了。「他們要我再報價,我的第二次報價較高,對方說是考慮一下,至今沒有答覆。」

今年7月,中國駐美大使館警告中國公民,前往美國可能會遭受高額醫療費用、槍枝暴力和街頭犯罪。「美國的公共安全狀況不佳。」根據中國攜程網(Ctrip)的數據,這一警報促使美國在中國遊客的最受歡迎的目的地名單中排名降低到第9名,而2017年,美國排在第6名。

•中國留學生 放假不敢回家

李立說,目前有三、四十萬中國留學生在美國留學,持有學生簽證(F-1),因為擔心回國後回不來,學業半途而廢,因此假期不敢回國探親。過去,一到假期,許多中國留學生都回國看望父母,但現在這種情況少多了。

他說,留學生畢業後,在美國找到工作,申請到工作簽證(H-1B),但是沒有拿到綠卡,也不回去,擔心被重新審查,回不來。同時,跨國公司經理簽證(L-1)也不敢回國。由於旅行的人減少,美中之間的航班減少,機票價格也下降了30%。

趙汝菲說,美國華人中政治庇護獲准者的比例相當高。除了福州移民外,還有許多其他地方的大陸人。以前,美國政府不管,因此許多人就經常回到中國探親或經商。但是,現在美國政府要查政治庇護的造假,於是很多人擔心再次入境美國會被審查,放棄回國。

她說,旅行社經常遇到這種情況。「有人機票都訂好了,最後問一句:我是庇護綠卡,回國後有沒有風險?我們只好讓他們諮詢律師。」許多人不再上門,估計律師建議他們不要去中國。因此,機票銷售「下降很多」。

華盛頓郵報10月29日報導,隨著中國日益繁榮,中國出國人數飆升。根據美國商務部的數據,2016年有近300萬中國遊客抵達美國,而2009年這一數字僅為52萬5000人。中國遊客每次旅行平均花費為6900美元,故中國遊客每年花在美國旅遊的資金是600億美元。但是,在美中貿易戰下,中國企業高管、遊客和學生來美訪問的越來越少。據航空公司資料,在「乘客到達」和「機票預訂」數據中出現了新的下降。

中國學生減少傷害了部分美國大學。中國去年有超過35萬名大學生到美國。在厄巴納香檳伊利諾大學(University of Illinois Urbana Champagne),中國學生是最受歡迎的學生群體之一,去年中國學生人數為5845人,而十年前只有950人。「外國學生對這些學校很有吸引力,因為他們支付比美國居民高得多的學費」。

美國掀起美中貿易戰,對旅遊業產生負面影響。(歐新社) 美國掀起美中貿易戰,對旅遊業產生負面影響。(歐新社)

•熱門景點城市憂心客源

洛杉磯是中國遊客訪問量最大的美國城市。當地的旅遊官員對貿易戰的潛在後果感到擔憂。洛市旅遊局在中國四個城市設有辦事處。洛杉磯旅遊與會議委員會副主席史密茲(Kathy Smits)表示,許多中國遊客除參觀環球影城等傳統景點外,還會購買回家送人的禮物。她說:「我們絕對密切關注,因為它是對目的地產生影響的市場」。

中國人來美旅遊,對中國也有好處。遠見旅遊公司總裁王家麟說,在1980年代,中國政府實行對外開放,首先是經貿開放,然後是科技開放,最後是文化開放。中國改革開放的好處非常明顯。「在過去40年中,中國學習了國外很多先進的東西。」

在不久前阿根廷召開的G20會議上,美中兩國領導人進行了會談。美國媒體披露,美國向中國提出具體要求,如知識產權保護、美國技術轉讓等,給中國90天的grace period(寬限期)。他認為,在這90天的時間內,中國應該能夠解決這些問題。他說,貨物貿易只是一個方面,還有人民旅遊等很多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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