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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淵堂語|秋日裡的遺憾

11月4日,紐約馬拉松賽開跑。是日,天青勝碧,樹葉裡的水分似乎被秋陽擠乾了,只剩下明媚之色。

打開微信,看到一篇文章「我在美國治肺癌」,用心讀完。作者樓欽元,一位醫生和癌症研究者,70歲時被診斷患了肺癌。他從病人的角度,輔以專業知識,詳述參加癌症新藥臨床試驗並成功的艱難經過,冀期有益於人。我上海老家鄰近有腫瘤醫院,因而少年時代,癌症就不是陌生詞。後幾十年,父母不幸皆罹此病,故格外關注此類文章。

實際上,10月中旬,老朋友湯振海也在和癌症對抗、共處近五年後,去世了。湯振海先生是蘇州大學前副教授,研究電影戲劇,曾在復旦視覺藝術學院、韓國大學擔任客座教授。來美後,留意文化研究,提出「文化決定論」觀點。多年來受法拉盛圖書館聘請,擔任中文讀書會導讀。他藉此平台講課,從電影史、戲劇史,到移民文學;從木心文學論,到中西文化比較分析,為圖書館的中文活動,增加了分量。我們因交往而為朋友。

湯振海來美國,年已五旬。他一再對我感慨,生活適應能力不足,在紐約快節奏中難以找到一塊安身立命之地。其實,湯振海本是一個書生、教授,擅長之道乃研究、講課。每次開講,他備課極其用心,講課全神貫注地進入狀態,時而神采飛揚,時而低吟淺唱。對於前來聽課的朋友,他一一介紹,鞠躬致禮。他的書生意氣,令他對生活之路判斷,與眾不同。

比如,以他的資格,讀一個博士(他英文並不差)不是更有益處嗎?可他偏偏去讀了一個美國正規大學的影視專業四年制本科。我問何由以也?他答:想第一手了解西方影視戲劇學術的脈絡和大學教育。我聽了唯有嘆息!他很看重文人的面子和尊嚴,但為了生活,曾經為華文報紙拉廣告,並在機場行李遺失處工作多年。確實,他偶出煩言,聞者不悅;「每有良朋,況也永嘆」(小雅·常棣)。我理解他有無奈和失望,曾對他說:我佩服你在不順利境遇中的頑強和風骨,沒有憂鬱成疾,反而關懷社會,闡揚文化學說。我都不能保證自己在同樣的情況下,能做到你這樣啊。他聽後不禁落淚矣!

得病之後,我看著他一路抗病。從手術到化療,康復到復發,他花了很多精力研究癌症發病機制、治療方案,並不消極。他多次對我說,延長越久,有新藥的可能性越大,臨終前還不甘心無藥可救。讀了樓欽元的文章,更遺憾一個文科學者,勢單力薄且不寬裕,對於新藥研究成果,也許未能究竟其法吧?這個遺憾,隨著先生落土為安,永遠停在那裡了。

時讀嚴力的中篇小說「最高的葬禮」。小說寫當癌症在藥石無濟時,心理作用卻延長了患者的生命。我多麼希望,基因標靶療法為不屈不饒的湯先生加持一把,那他至少可欣賞到今天的明亮秋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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