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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眼|報導葉門戰亂 伸不伸援手兩難

葉門歷經多年內戰,民不聊生,圖為摩卡區的慘況。(美聯社 ) 葉門歷經多年內戰,民不聊生,圖為摩卡區的慘況。(美聯社 )
葉門雖遭戰爭蹂躪,但也有民眾放煙火狂歡,熱鬧慶祝婚禮。(歐新社) 葉門雖遭戰爭蹂躪,但也有民眾放煙火狂歡,熱鬧慶祝婚禮。(歐新社)

2015年葉門內戰至今,數千萬人民飽受戰爭與饑荒蹂躪,苦不堪言。聯合國主管人道事務的副秘書長洛科克(Mark Lowcock)甚至警告,葉門內戰正處於重大災難的邊緣。許多外國記者前去採訪報導,拍下瘦成皮包骨孩童的慘況,但有新聞讀者質疑記者為何不伸出援手,這個單純的問題卻揭露出記者的兩難。

在葉門首都沙那(Sana)的一家餐廳內,有服務生端出一碗碗精緻慢熬的羊肉配上一球米飯給顧客。餐廳提供傳統阿拉伯甜點庫納法(kunafa),這個金棕色的糕點可佐以起司享用。紐約時報記者瓦爾西(Declan Walsh)在這裡用餐一小時後重返工作崗位。

•僅少數人買得起食物

在醫院一間安靜的病房內有好多名營養不良的孩童,他們的臉瘦到有如骷髏,命懸一線,這些孩子只想要一點錢來飽餐一頓。如此極端對比帶來相當大的衝擊,讓人覺得既震驚又反感,身為記者的瓦爾西也有相同感觸。

瓦爾西寫下,在危機襲擊的地區常出現這樣極端反差,但葉門的貧富鴻溝讓人覺得格外不自在;問題不在於食物不足,而是僅有少數人買得起這裡的食物。

葉門經歷多年的封鎖、炸彈攻擊,日益上漲的通膨擊垮國家經濟,這也間接代表國家沒有安全網。

在這樣的情況下,乞丐群聚在充滿食物的市場外圍。市場內到處販賣著小鎮的農產品,但肚子餓的鎮民卻只能吃水煮過的樹葉果腹。餐廳裡販售許多昂貴食材,但幾百碼外的病房卻充滿飢餓、絕望、痛苦與死亡。

瓦爾西指出,這正是身為記者的兩難。記者在外旅行會隨身攜帶幾捆強勢貨幣,他們通常會以美元支付飯店、機場和翻譯費用。只要從這筆錢中拿出一小部分,就可能讓飢餓的一家人生活好久。但他自問:「我應該停下來、放下我的筆電,並提供協助嗎?」

這個問題也是許多讀者想問的問題。

紐約時報11月報導葉門饑荒,一名7歲女孩阿邁勒‧海珊(Amal Hussain)看起來憔悴瘦弱,她空泛的眼神讓人難以忘懷。這名瘦骨如柴的小女孩引發多方關注。但令許多人痛心的是,在記者離開後,阿邁勒隨著母親返回她們稱為家的破舊難民營,幾天後她便離開人世了。

•特別幫某些人公平嗎

有些人憤怒之餘,便將矛頭轉向記者。這些人想知道,為什麼採訪記者不願做點事來挽救阿邁勒的生命,難道記者只會拍照、進行訪問後就轉身離開?記者沒辦法確保小女孩的家人得到幫助嗎?

一名女性讀者在推特表示,你們可以拍照同時提供協助,兩件事不互相牴觸。

這些問題引發迴響。記者接受的訓練是見證事件;救援人員和醫師的工作是幫助民眾。

捐錢或其他形式的援助,可能伴隨道德、倫理和複雜的現實問題。瓦爾西反問,特別幫助某一個人或某一戶家庭公平嗎?他們會不會美化這段故事向下一位前來的外籍人士訴說,並以為他們能因此獲得更多的錢?

瓦爾西點出一個事實:「而且,我們有工作要做。」

醫生會帶領記者四處看看,有時記者也會像醫生一樣,協助檢查孩童細瘦的四肢和鬆弛的皮膚,將孩童的身高體重列表,並極度冷靜地聽這些家庭的苦難故事。眾人談論死亡,記者點頭、作筆記然後繼續前進。

•每天有讓人哽咽的故事

也許記者試著讓心如木石,但他們畢竟不是石頭。在葉門每日都有人告訴記者讓人哽咽的消息與故事。

雖然葉門有些人在垂死掙扎,但也有人繼續過生活。瓦爾西表示,有一個晚上他與夥伴回到哈傑(Hajjah)的飯店,躺在床上時,突然被一聲巨響和衝到天空的亮光給嚇壞了,但那不是空襲砲火,而是煙火。

自葉門發生內戰以來,結婚率逐漸上升。就這樣,在這個有許多嗷嗷待哺嬰兒的城鎮內,有一群人在跳著舞連夜狂歡慶祝。至於結婚率增加,這其實是種生存機制。

整個葉門社會逐漸從貧窮階梯滑落。過去一名母親可帶回一大袋米餵飽家人,如今卻僅負擔得起一小包米。嫁女兒往往可獲得聘金,因此婚禮經常是貧窮家庭的收入來源。但是不幸的是,許多新娘都還是孩童。根據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三分之二的葉門女孩在18歲前結婚,高於內戰前50%的比例。

即便葉門饑荒遍布,但有些人仍堅守一些習慣。市鎮中心每天都有男性買巧茶(khat),又名東非罌粟,這是一種帶有麻藥的葉子,頗受葉門人歡迎。巧茶市場屬於葉門的社會活動,男人肩上扛著槍,聚集一起買賣消息、找朋友或準備買點飯後巧茶。在一個醫療診所內,一名滿臉擔憂的父親站在生病的5歲兒子旁,一邊嚼著巧茶葉,他的牙齒和嘴唇沾上綠葉渣。

嚼巧草象徵男人韌性

在這樣混亂的時代,外人可能難以理解嚼巧草這種慣例的價值,不過這是葉門許多男人生活中的一部分,也象徵古老社會中的某種堅強韌性。

杜蘭德(Thierry Durand)自1980年代便在葉門擔任救援人員,現任摩卡(Mocha)無國界醫生(MSF)的他表示:「大家說葉門是個混亂的國家,但並非如此。這裡仍有組織。」

杜蘭德說:「你不能在報上用三行字描述葉門,或者在電視上只用三分鐘報導。」他強調,葉門由家庭、聚落、傳統建構而成,雖然面臨一切困境,這些組成仍在,而且依舊堅強。

當瓦爾西從醫院離開時,經過一對年輕夫妻,他們抱著一個小嬰兒,站在路邊要求搭便車。瓦爾西的團隊停下來載他們一程。他們擠進後座,小孩的父親哈迪(Khalil Hadi)不求同情,因為這是許多人都面臨的類似困境。他表示:「為了賺錢我任何事情都願意做,但現況真的太艱難了。」

到了路口交叉處,這對夫妻道謝下車,開始走遠。瓦爾西摸了摸錢包,出聲叫了他們,並拿出大約價值15美元的葉門紙幣塞進哈迪手中。

哈迪接下了這筆錢,臉上掛著感激的笑容。當瓦爾西驅車離開時,一邊目送這對夫妻沿著灰土路緩緩行走,懷裡緊抱著他們生病的兒子,一路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群人在葉門首都沙那的牲畜市場購買祭祀用動物,但市場外往往有一群乞丐餓著肚子。(路透) 一群人在葉門首都沙那的牲畜市場購買祭祀用動物,但市場外往往有一群乞丐餓著肚子。(路透)
葉門餐廳遭攻擊,員工在清理瓦礫碎片。(路透) 葉門餐廳遭攻擊,員工在清理瓦礫碎片。(路透)
葉門一名嚴重營養不良的男孩躺在哈傑醫院的病床上。(美聯社) 葉門一名嚴重營養不良的男孩躺在哈傑醫院的病床上。(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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