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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 | 「亞洲富豪」 瘋狂代表是誰?

「瘋狂亞洲富豪」片中,Awkwafina(左)與吳恬敏有對手戲。(美聯社) 「瘋狂亞洲富豪」片中,Awkwafina(左)與吳恬敏有對手戲。(美聯社)
「瘋狂亞洲富豪」片中,楊紫瓊(左起)、亨利高汀及吳恬敏演對手戲。(美聯社) 「瘋狂亞洲富豪」片中,楊紫瓊(左起)、亨利高汀及吳恬敏演對手戲。(美聯社)

「瘋狂亞洲富豪」(Crazy Rich Asians)近日在美國票房亮麗,引起各界熱烈討論。

基本上,它是一部好萊塢的商業片,敘述由母親獨力養大的華裔美籍女孩瑞秋,隨男友楊尼克前往新加坡拜訪他的家人,才發現楊家是當地超級豪門。在楊母和親友們嫌貧愛富的敵視與羞辱下,瑞秋惶惶不知如何應對。故事並不新鮮,然而導演朱浩偉處理手法細膩而明快,楊母和瑞秋的幾場對手戲,輕描淡寫卻暗潮洶湧,戲劇張力頗強。鋪陳瑞秋和尼克四面楚歌中的愛情,也有幾處相當催淚的場景。因此,首映5天便以3500萬元拔得票房頭籌,反應之佳在浪漫喜劇(rom-com)類型中屬鳳毛麟角。

★3負評 轟刻板化族裔

它是1993年「喜福會」(The Joy Luck Club)之後,25年來第2部全由亞裔演員擔綱的好萊塢電影。片名中的「亞洲」富有異國情調,對同名的原著小說能登上暢銷書榜和電影造成轟動,不無推波助瀾之功。另一方面,「亞洲」兩字也窄化了某一族群的訴求性,形成族裔「刻板化」(stereotype)效應,導致某些負面評價。

負評一,「瘋狂亞洲富豪」劇情發生在新加坡,卻聚焦於華人的家庭倫理和傳統文化,絲毫不觸及當地的印度和馬來西亞族裔,無法呈現真正的新加坡風貌。這是很奇怪的說法,電影不是研究整體社會結構的調查報告,必須面面俱到;電影是從芸芸眾生中抽取小一群人,特寫他們某一時空的塵緣聚散。試問美國電影有幾部是把所有族裔都一網打盡涵蓋其中的呢?

負評二,「瘋狂亞洲富豪」講的是新加坡社會金字塔頂層的富人故事,他們不能代表絕大多數平庸平凡的亞洲人。這和第一項負評同樣失之偏頗。依此邏輯,警匪片不能反映一般奉公守法的小市民日常生活,「教父」等黑社會電影不能代表義大利的民風,「華爾街之狼」裡的奢華腐敗與多數紐約人的生活方式脫節……這些電影因此都不可取嗎?事實上,電影不一定要呈現社會中多數人的生活形態,倘若一定要找出適用於社會各階層各族裔的題材,一體適用的素材拍多了,也會產生「千篇一律」的疲乏感。

 

另有一種負評,認為「瘋狂亞洲富豪」呈現的是西方人眼中的亞洲人。這樣的觀點就更值得探討了—什麼是西方人眼中的亞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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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以華人來說,在美國影視小說中的形象,年代較久遠的中國人,不是留辮子、裹小腳、抽鴉片,就是蓄妾、打老婆。即使華裔作家的英文小說,也常以這些負面質素滿足洋人的印象。譚恩美的《喜福會」裡,中國男人便是形象不佳;哈金獲得「美國圖書獎」和「美國筆會╱福克納小說獎」的英文小說《等待》(Waiting),用了相當篇幅描述男主角孔林想擺脫的鄉下元配淑玉的那雙纏足,象徵淑玉的老土,然而淑玉出生的民國年代,事實上已很少有女人纏足了。白人影視小說中的華人形象,更與貧窮、土氣、呆氣連結。即使史坦貝克在《伊甸園東》(East of Eden)裡創造了一位睿智的華人李,經常說出金玉良言,他的身分也只是僕役,不能與白主子平起平坐。

美國電影中的華人更常和唐人街脫不了關係。「瘋狂亞洲富豪」開頭那場戲中,倫敦某高級旅館不承認楊夫人事先預訂了套房,不顧豪雨滂沱,硬要將她和兩個子女往外趕。經理說:「你們去唐人街找旅館吧。」這一幕相當震撼,或許有人不能相信這種歧視,但我確實有被人局限於「唐人街」的經歷。

1980年,先生和我參加TWA航空公司(已倒閉)主辦的歐洲旅遊團,一團20多人,我們是唯二的華人。當時華人旅歐的風氣並不興盛。團中兩對住在新澤西州的白人夫婦,同桌共餐時問我們是不是住在唐人街?並告訴我們他們多麼愛吃紐約唐人街的中國菜。

新澤西州的族裔結構在美國各州中算是比較多元的,它又鄰近種族大熔爐的紐約市;可這幾位白人老兄從事的行業沒有中國人,而以為凡居美的中國人必住在唐人街。唐人街,在美國人心目中是個藏汙納垢之地。1974年上映的美國電影「唐人街」(Chinatown) ,其中的白人幹出陰謀、圖利、謀殺,甚至亂倫等等醜行,並不發生在唐人街,可片名卻叫唐人街,暗喻唐人街是個沒有法律道德的化外之地,真是莫名其妙。

歲入21世紀,中國崛起,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華人人口在美國大幅增長,然而眾→多從未去過中國的美國人對中國的印象仍停留在毛時代的共產社會。2015年,我的一位白人同事問我:「你在中國旅行時,有沒有看到高速公路?」我望著那張友善的笑臉,不敢相信聽到的問題!「有的,」待我回過神,笑道:「北京有七條環城公路!」我沒有說出口的是,「而大華府地區,只有一條環城公路。」

朋友去歐洲旅行,團中一位退休的美國中學校長談到中國,語氣極端鄙夷地說:「我不去中國觀光,因為那裡的人吃不飽。」

★4衝撞 敘事宏觀普照

不可否認,相當數量的美國人並非住在種族多元的大都會或大學城,也從未在「聯合國式」的職場(如高科技公司)就業,鮮少到過亞洲旅遊,不常接觸亞洲人,他們從好萊塢電影中看到的亞洲多是貧窮落後的景況,還停留在越戰時期的越南或毛時代的中國。

因此,「瘋狂亞洲富豪」呈現的並不是西方人眼中的亞洲,相反的,它是一個eye-opener,讓西方人張開眼睛認清亞洲在經濟上崛起的事實。且不說片中新加坡富豪們如何揮金如土開奢華派對,光是新加坡的市容—與美國大都市相比毫不遜色的高速公路、摩天大廈和華麗夜景,就足以展現亞洲人普遍享有的現代化生活水準。就像我的洋女婿去過上海、北京、西安後難以置信地嘆道:「沒想到中國那麼繁華進步!」

我不認為非亞裔觀眾看了這部電影,就誤會亞洲人全是那麼窮奢極侈。亞洲當然有眾多的中產階級和貧民(如片中吃大排檔的民眾),而天下又有幾個國家能成功避免貧富兩極化的趨勢呢?小說和電影採用宏觀普照是一種敘事手法,局部特寫何嘗不能放大人性的圖像?「瘋狂亞洲富豪」究竟有無代表性,完全不是重點。它在紙醉金迷表相下顯露的種種衝撞,諸如物質vs.精神、傳統vs.現代、家族vs.個人、親情vs.愛情,仍具超越族裔和階級的普世性,所以也能夠吸引到亞裔之外的族群進入戲院,為之時哭時笑。

小說作者關凱文和導演朱浩偉,明知「瘋狂亞洲富豪」這個聳動誇張,涉及族群敏感神經的名字可能對大眾產生誤導,引發爭議,卻仍採用,因為他們著眼於它的「猖狂性」方能讓萬眾矚目;再者,他們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從一個銅臭氣息濃厚的爛塘中栽植出不染汙泥的清蓮。毫無疑問,兩人做到了這點。

這部電影唯一讓我感到不安的是片子開頭引用的拿破崙名言:「中國是頭睡獅,讓牠繼續酣睡吧,因為當牠醒來,將震撼世界。」(China is a sleeping lion. Let her sleep, for when she wakes she will shake the world.)新加坡並不屬於中國,其他國家的人在回味亞洲富豪的超勁經濟實力時,再想到拿破崙這番話,恐怕會感受到強大中國陰影籠罩下的「震撼」吧。將一部浪漫喜劇與中國睡獅醒轉的意象連結,未免沉重了些。

「瘋狂亞洲富豪」票房長紅,圖為觀眾在加州德利市排隊購票。(美聯社) 「瘋狂亞洲富豪」票房長紅,圖為觀眾在加州德利市排隊購票。(美聯社)
楊紫瓊(右)在片中一場戲撫摸吳恬敏的臉。(美聯社) 楊紫瓊(右)在片中一場戲撫摸吳恬敏的臉。(美聯社)
吳恬敏在片中與男主角亨利高汀談情。(美聯社) 吳恬敏在片中與男主角亨利高汀談情。(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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