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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 查勞‧巴西瓦里:音樂是我的翻譯機

創作歌手查勞‧巴西瓦里,在法拉盛文藝中心帶來一場精采表演。(Darren Yang/攝影) 創作歌手查勞‧巴西瓦里,在法拉盛文藝中心帶來一場精采表演。(Darren Yang/攝影)

這不是一場尋常的音樂會。

主角之一無法到場,而其他樂手們當天剛認識彼此,甚至還不太會念對方名字,上台的時間就到了。

8月17日,當法拉盛文藝中心(Flushing Town Hall)副總監舒曼思(Sami Abu Shumays)向觀眾表示,原定當晚與台灣阿美族歌手查勞‧巴西瓦里(Chalaw Basiwali)同台的馬達加斯加樂手克雷馬(Kilema),因為簽證關係無法來到美國,觀眾席上頓時爆出驚訝的嘆息聲。

「我們真的感到很遺憾,」舒曼思說,「幸好,紐約有許多來自世界各地的優秀人才,讓我們能在短時間內找到樂手上陣。」

來自紐約的薩克斯風手理察森(Isaiah Richardson)暖場後,四名樂手登上舞台。其中有兩位台灣金曲獎得主──查勞‧巴西瓦里,以及同為阿美族的歌手阿努‧卡力亭‧沙力朋安(Anu Kaliting Sadipongan)。

另外兩位臨時助陣的樂手,則是西班牙打擊樂手羅培茲(Jimmy Lopez),以及塞內加爾鼓手蓋亞(Mar Gueye)。

羅培茲(左起)、查勞‧巴西瓦里、阿努‧卡力亭‧沙力朋安及蓋亞,在臨時合作下帶來精采演出。(Darren Yang/攝影) 羅培茲(左起)、查勞‧巴西瓦里、阿努‧卡力亭‧沙力朋安及蓋亞,在臨時合作下帶來精采演出。(Darren Yang/攝影)

臨時組合 搭配天衣無縫

許多觀眾是因為查勞‧巴西瓦里而來的。他是第21屆及第26屆金曲獎得主,這是他時隔14年,再度受邀到紐約表演。

樂手們當天首度見面及彩排,事出突然,擔任主唱及吉他手的查勞,甚至不曉得主辦單位能找到誰與他同台。

而這可不是一場即興音樂演出。

「你們聽得出來這是我們第一次合作嗎?」唱了幾首曲子後,查勞跟觀眾問候,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問觀眾。

觀眾的熱烈鼓掌,給了他答案。

▼查勞‧巴西瓦里「藤」官方MV▼

幾位音樂人在表演過程中,時時在觀察彼此聲息,以調整配合步調。這並不容易,特別是查勞的音樂節拍複雜,以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在節奏裡還有另一個節奏」。

過程中唯一明顯沒有套好招的,就是當查勞邀請曾到台灣學中文的理察森說幾句話,理察森歪著頭老半天,才擠出一句:「我不知道你要我說什麼……。」

查勞也問羅培茲:「你要不要講一些話?」羅培茲一臉害羞地搖手,查勞才說:「講一些啦……我想休息喝口水。」

白人觀眾 音樂觸動回憶

觀眾席中有一名滿頭華髮的白人老先生,獨自來聽音樂會。每首曲子結束後,他都鼓掌良久;到了下半場,他悄悄移身至第一排角落,端起相機,用手臂撐著牆,錄下一首首的影像。

演出結束後,他走到後台,耐心地等待一些人跟查勞說完話,最後才走上前,朝查勞伸出了手。

「你的音樂,勾起了我很多美好的回憶。」老先生說,他曾在1970年到台灣花蓮遊覽;就是查勞生長的故鄉。

老先生說,當年他還到了太魯閣、中央山脈,這些在他記憶深處的場景,如今隨著查勞的音樂躍然眼前,彷彿從沒有褪色過。

查勞‧巴西瓦里(左)與阿努‧卡力亭‧沙力朋安彈唱。(Darren Yang/攝影) 查勞‧巴西瓦里(左)與阿努‧卡力亭‧沙力朋安彈唱。(Darren Yang/攝影)

母語創作 挽救故鄉文化

「其實花蓮已經改變很多了。」查勞說。他說,許多部落、語言、故鄉的景色,在外部文化的衝擊下已逐漸消失。

查勞的音樂充滿熱情、鏗鏘有力,就如他給人的印象,是個愉快而真誠的人。但是在曲子裡,也可以聽到濃濃的鄉愁,與原住民的困境。

他製作的都是概念專輯,主題統一、具有故事性與生活感,以真實的人事物為中心。

查勞六歲開始玩哥哥的吉他,11歲學打鼓,16歲離開家鄉,到台北當建築工人。在大都市打滾十幾年後,他決定回到花蓮的橄樹腳部落生活,並組成巴西瓦里樂團。

紀錄短片「台北男模」拍攝查勞的故事,導演為于文正。▼

「原住民的語言正在快速消失,連我的小孩都問我:『爸爸,學這個要做什麼?』他們得學中文、英文、閩南語,原住民語派不太上用場。」查勞說。

「但是,如果我們這一代不努力保存,再過幾十年,我怕原住民語言就被自然淘汰了。」

「阿美族沒有文字,所以我必須要用聲音記錄下來,這就是我為什麼做音樂,而且堅持要用母語創作。因為我要用音樂保留標準的母語發音,還有詞義,這樣最起碼,我對自己的族語還是有一些貢獻。」

「雖然許多人聽不懂意思,不過,這並不妨礙音樂的欣賞與傳遞。就像台灣人會聽韓國流行音樂、聽英文歌曲,就算不知道歌詞意義,也可能會喜歡。」

南島語系 發現共通性質

查勞解釋自己的藝名:「巴西瓦里在阿美族語裡,是『向東方』的意思。因為我想要離開台灣,走出去。」

「我家住在花蓮的東邊,面對著太平洋,以前我常想:如果一直往東方走去,會到達哪裡?我帶著我的語言,可以走到多遠的地方?可以找到跟我講一樣語言的原住民嗎?」他說。

彩排時的查勞‧巴西瓦里。(Darren Yang/攝影) 彩排時的查勞‧巴西瓦里。(Darren Yang/攝影)

查勞與許多國際音樂家合作過,此次不克前來的馬達加斯加樂手克雷馬,就參與了他的第三張專輯「玻里尼西亞」。

結束美東巡迴後,查勞將赴馬達加斯加,與克雷馬一起錄製下張專輯,主題是描述一個阿美族漁民的生活,人物原型是他的哥哥。他們也將在馬達加斯加的漁村,採集漁民的故事。

「我們與馬達加斯加都是屬於南島語系,事實上,在合作的過程中,才發現我們的語言有許多地方是一樣或共通的。」查勞說。

台灣是目前南島語系最北端的地區,馬達加斯加是最西端。「像是數目字一到十的念法,就幾乎都相同。」他說。

「我下一張專輯會有一首歌叫『Salama』,這在阿美族語是『玩』的意思,在馬達加斯加是打招呼『你好、你好嗎』的意思,在菲律賓則是『謝謝』;都是一種友好、邀請他人加入的意涵。」

不拘曲風 純粹聽了愉快

查勞說:「今天塞內加爾的那位鼓手蓋亞,在彩排時跟我講,他聽我的音樂,會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很熟悉,卻又不認識。其實他不是第一個這樣說的,很多外國人都這樣對我提過。」

查勞的音樂不易定義,「原住民音樂」、「世界音樂」,可能都是一種太籠統的說法。他自許不要墨守成規,音樂要反映時代的脈動與變化;但除了使命感外,他也不忘記自己的初衷,是要享受音樂。

「像是有人跟我說你這個是Bossa Nova,我說,我不知道這個是Bossa Nova,我這麼做,純粹是這樣讓我心情好。我沒有特定要做什麼類型,你也不要管我屬於哪種曲風。」

查勞‧巴西瓦里(中)與四名樂手在音樂會結束後,與部分觀眾合影。(Darren Yang/攝影) 查勞‧巴西瓦里(中)與四名樂手在音樂會結束後,與部分觀眾合影。(Darren Yang/攝影)

「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有很多音樂夥伴來自各國,他們都是剛好聽到了演出,就來跟我聊,聊到後來就變成了合作。」

「我想應該是,我跟這些音樂人是一樣的態度,我就是單純喜歡音樂;只是多了一個不同點,是我用自己的語言寫歌詞。雖然我的語言是不太被人聽得懂的,但若想要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我們可以用音樂做溝通。」

「音樂是我的翻譯機。」他笑說。

表演結束後,吹薩克斯風的理察森在臨去時,對查勞說:「感覺所有該有的東西都在你的音樂裡,卻不會覺得奇怪。」

音響工程人員對他說:「要繼續寫這種很美的音樂喔。」

想必,他們都聽懂了查勞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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