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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興安嶺冰與火

一名內蒙古自治區的森警奮力滅火。(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一名內蒙古自治區的森警奮力滅火。(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呼中自然保護區內的大火。(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呼中自然保護區內的大火。(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每年春天,當「南方」的人們流連於爛漫春色時,大興安嶺森林裡的氣溫也開始回升,空氣變得乾燥,一粒火星就能引燃大片森林。這時,武警黑龍江森林總隊大興安嶺地區支隊(下稱支隊)的參謀長劉佰志和支隊的1700名官兵剛剛熬過中國最寒冷漫長的冬天,就要進入他們最忙碌的季節。

★林火燎原 廣達數千公頃

大興安嶺由北向南,橫亙在內蒙古自治區和黑龍江省之間。日前發生了一場大火,起火點位於內蒙古境內,在大興安嶺北端的西坡。

同屬大興安嶺林區,兩省區的森警部隊經常相互支援滅火。這一次,黑龍江森警原本已經集結2000多人的撲火隊伍,準備開拔內蒙古火場。但隊員還未來得及出發,大火就越過山脊,燒進了黑龍江境內的呼中自然保護區。藉著乾燥的空氣和4級以上的西北風,這場林火從一處不起眼的白煙,發展到數千公頃的火場,只用了一天多的時間。

「火場以幾何級數擴張,越大越難控制。」劉佰志從空中看到,大約12公里長的火線正在朝著黑龍江方向移動。他馬上向這次火災的前線指揮部(下稱指揮部)通報情況,請求立即組織戰鬥。

所有人都清楚,火情一刻也不能耽擱。指揮部馬上在地圖上標記出火場坐標,下命令要求支隊下屬的九個大隊全部向呼中方向集結。

在黑龍江大興安嶺地區的首府加格達奇,駐紮在此的三個大隊十分鐘內就準備完畢,隨即上車,駛出營地。

★救火通道 用油鋸開出來

集結地位於火場和呼中鎮之間。因為火場在大興安嶺原始森林的最深處,沒有公路可以到達,集結地只能設在離火場30多公里的一處開闊地上,與呼中鎮則由一條60多公里長的防火公路相連。

這是一條在森林裡開闢出來的狹窄土路,冬天時大雪會把兩側樹木的樹枝壓向路中心。到了春天,整個道路都會被稠密的枝椏封閉。森警隊員每年都要重新清理一次道路,這是唯一的救火通道,也是唯一的逃生通道。

在此之前的火災中,呼中林業局的撲火隊曾在這條路上被大火追趕。路上擋道的汽車,全部被推翻在路邊的河溝裡。

而從集結地到火場的30多公里區域裡,長滿了茂密的偃松,人在其中行走非常困難。

「一公里的直線距離,要走兩個多小時。」支隊長林洪友曾多次帶隊在這樣的環境裡打火,談到呼中,他搖了搖頭,「路是現場用油鋸開出來的,山坡能陡到70度,只能爬行。」

大火每秒鐘都在向前蔓延,10米、100米、1000米……

林洪友和劉佰志都清楚,必須馬上在火場附近開闢一處可供直升機降落的平地,盡快投入兵力遏制火勢。

在車隊離開加格達奇軍營的同時,一架直升機也在一牆之隔的航空站裡升空。機艙內坐著12名隊員,他們身上繫著索滑降裝備,朝著300公里外的火場飛去。

一個半小時後,飛機抵近火場,尋找合適降落點。隊員們先後在兩個位置索降下去,嘗試開闢機降點,但都因為林木太密,或者地勢不夠平坦而失敗。

最終,在內蒙古和黑龍江交界處的一個山頂上,距火線兩公里的地方,隊員們終於用油鋸開闢出一處平地,供直升飛機降落。世界上在役的最大最重的直升機米26也參與了這次撲火。

★風向變 人恐被「兜」進去

對抵達呼中火場的隊員來說,從機降點到火線的兩公里,是最危險的一段路程。

火場上,火線是安全與危險的分界線。火線內是剛被大火燒過的「火燒跡地」,只要穿過火線,裡面就相對安全。而在火線外,無論眼前的森林多麼靜謐、壯美,它們都只剩下一個名字——可燃物。

「森林會形成很多小氣候,有很多陣風,風碰到溝谷之後就會改變方向,火頭就跟著改方向,很容易把隊員們『兜』進去。」劉佰志說,如果在接近火線的過程中碰到這種情況,隊員根本沒法逃跑,只能在原地「緊急避險」。

當天下午2時左右,支隊的700多名隊員陸續空降到機降點。支隊長林洪友正在指揮部部署兵力,對講機裡忽然傳來一陣呼喊:「601(一大隊大隊長代號),601,這邊風向變了,正朝你們那邊過去!」

已經有300多場打火經驗的林洪友心頭一緊,他馬上對著對講機不停重複:「601,601,你們立即採取緊急避險措施!」

對方沒有回應。他要求其他大隊的隊員一起喊,對講機裡全是緊張的呼叫聲,但十幾分鐘過去了,601始終沒有半點聲響。

到達機降點上空後,林濤帶著30多名隊員下飛機,機降點上不時有風掠過,吹到臉上能感到稍許熱度。他們眼前是茂密的偃松林,其他什麼都看不到。隨後,油鋸手在前開道,隊伍一米一米向火線靠近。

★丈高火牆 像火車開過來

聽到對講機裡提示風向改變的聲音時,林濤已經帶隊向前推進了半個多小時。他先是聞到空氣裡的木材燃燒味變得有些濃烈,緊接著煙霧就侵襲過來,隊伍裡馬上傳出咳嗽的聲音。然後是火的聲音,轟轟地從正前方趕來。

林濤聽到對講機裡支隊長的呼喊聲,但他來不及回應。他知道,「人跑不過火」,面對大火,不可能回頭逃走。他大聲命令隊伍擺出緊急避險的陣型:所有人圍成一圈,油鋸手在最外面,把周圍的林木全部切割掉,再由點火器手澆上汽油後全部點著。接著他們沿著剛燒過的木材,挖出一條能見到生土的隔離帶——原始森林裡地面覆蓋著腐植質層,這些由落葉和樹枝堆積出的「土壤」同樣能被引燃。最後,所有人撤回,風力滅火機手站在最外圍,其他人把裝備全部扔到遠離人群的地方,以免起火爆炸。

所有的動作都加快了速度,大火轟隆的聲音和油鋸的馬達聲籠罩著他們,林濤只能扯著嗓子指揮。但他們還是來不及了,林濤看到「風帶著火,火也捲著風,一丈多高的火牆像火車一樣呼嘯著開過來。」

對講機裡越來越多人呼喊,後來林濤完全記不起這些。他只記得當時濃煙越來越大,他只能讓隊員們做最後的避險動作:所有人都趴在地上,捂上濕毛巾,然後用工兵鏟挖出一塊小坑,把臉埋進坑裡。

剩下的只有等待,或許大火從他們頭上快速漫過,這樣最多有幾個人燒傷。也或許,大火會在這裡多停留一會兒,他們就永遠無法起身,逐漸窒息。

新兵在圓形陣型的最裡圈,一名第一年入伍的隊員回憶,儘管被老兵圍在中間,他還是被當時的場面嚇壞了。他說,那是他第一次因為恐懼而發抖。

火頭在離他們還有100多米的時候,改變了方向,隨著另一起陣風向他們側方燒去。隊員們躲過一劫,有人哭了起來。可林濤顧不了這些,他重新整理隊形,繼續向火線方向推進。

在呼中,這個最低氣溫達到-53℃的「中國最冷小鎮」,人們對森林火災並不陌生。鎮子不遠處就有被火燒燬的小片枯木,林業局的撲火隊每年都要打上十幾場大大小小的林火。

面對森林火災,幾乎每位森警隊員都經歷過恐懼。

每次大火過後,火場看似已經清理乾淨,但竄到地下的火星,也可能會引燃腐植質層,然後逐漸向更深的泥炭層蔓延。

在森林火災裡,這是典型的「地下火」。劉佰志曾見過燃燒一整個冬天的「地下火」,「冬天大雪蓋住地面,但地下這些東西還在燒,雪一化把整個草甸子都燒了。」

每年打火時,劉佰志總會經過那些前幾年剛被燒過的林子。這些林子大部分被燒得焦黑,從空中看就像一塊傷疤。但走近時,他發現在枯木的下面,一叢叢新的樹苗正在發芽,在黑色的土地上格外顯眼。(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森警拚命滅火。(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森警拚命滅火。(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呼中鎮外的枯木林。(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呼中鎮外的枯木林。(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武警黑龍江森林總隊大興安嶺支隊的隊員接近火線。(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武警黑龍江森林總隊大興安嶺支隊的隊員接近火線。(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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