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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 | 創立25年 業界先行者 嘉德對準中國買家

法籍華裔畫家趙無極抽象作品「25.06.86桃花源」。(嘉德提供) 法籍華裔畫家趙無極抽象作品「25.06.86桃花源」。(嘉德提供)
人們常拿趙無極創作於1986年的「桃花源」,與張大千1982年作品「桃源圖」(如圖)相提並論。(香港蘇富比提供) 人們常拿趙無極創作於1986年的「桃花源」,與張大千1982年作品「桃源圖」(如圖)相提並論。(香港蘇富比提供)

「美國藏家可能會有一些顧慮,他們的畫和瓷器,拿去中國拍,和就在美國賣,有什麼區別?」中國嘉德拍賣公司董事總裁胡妍妍勾勒出中國文物藝術品收藏市場的現狀。「嘉德香港2018春拍」通訊封面上,旅法華人畫家趙無極的巔峰時期代表作「桃花源」,原件剛在台北預展現身,隨後4月初在香港以4387萬港幣成交價,由亞洲華人藏家競得。

2011年,隨著大陸買家進場,趙無極作品的價位連連躍上新台階。去年已躋身全球拍賣市場成交額最高的十大藝術家之列。

胡妍妍說,近年來,全球藝術品市場的發展,很大一部分依靠亞洲尤其大陸買家的熱情在支撐,她也深知海外藏家對亞洲和中國市場既嚮往、又不無疑惑的心情。

陸買家崛起 拍而不買減

問:您提到,海外賣家最關心的問題之一是,「我去中國賣,能不能賣到更高的價錢?」,去中國真的能賣高價?

答:對這個問題,應該可以答一句:「肯定的。」我們有一些客人可能到過北京的拍場,他們會看到,重要的拍場能聚集五、六百人。就我在全世界各地考察,這樣的場面恐怕都是不多見的。基數大,機會多,成交價自然高。不僅在於競拍人數的優勢,中國買家的資本實力非常雄厚。這是把藏品送到中國拍賣的區別之一。

在嘉德,我們能幫助賣家把一件珍貴的文物藝術品,賣到目前來講最好的價錢。另外我想說,尤其是中國的藝術品,中國人對它的理解還是更為深刻,不大可能發生「明珠無人識」的情況。

問:「拍而不買」現象似乎在中國較為常見?是不是很容易碰到遲付,甚至不付款,造成作品流拍?

答:必須承認,遲付或不付款現象,在中國的拍賣行也跟全世界其他地方一樣,是客觀存在的。而根據嘉德最近2016年的統計,我們的收款率在95%以上。所以賣家大可放心。

經過多年觀察和統計,我們也發現,很少有買家故意搗亂。遲付或不付款,主要出於三個原因:覺得買貴了;覺得東西的品質跟原有認識不一樣;或者出於一些自身原因,比如買家經營的企業突然遇到困難,缺乏資金。

再來,我們也加強了拍前防範和拍後追討。對於VIP客戶以外的客人,事前都會收取100-200萬元人民幣不等的保證金。在中國拍賣行中,嘉德對收取保證金的執行是比較嚴肅、認真的。如果後期出現問題,我們會配合賣家進行法律訴訟。嘉德設有四人專職的法務部,去年通過法律程序,也解決了不少拖欠款。

當前中國拍賣市場正在慢慢走向正軌。這兩年情況好多了,客人的誠信度逐漸提高。

公平公正公開 藏家信賴

問:飄洋過海送到中國拍賣,這麼遠,藏家難免擔心…

答:藏家有顧慮難免。他們會想:「哎,我給你一件傳家寶,單單是簽一份合同,我為什麼要信任你呢?」

胡妍妍說,牆上的仇英「赤壁圖」,原件曾是清宮御藏。(陸怡雯/攝影) 胡妍妍說,牆上的仇英「赤壁圖」,原件曾是清宮御藏。(陸怡雯/攝影)

就以我們紐約辦事處牆上這幅仇英「赤壁圖」複製品為例。看到上面的印章知道,這是清宮藏品。有乾隆皇帝的收藏印:「乾隆御覽之寶」、「石渠寶笈」、「御書房鑑藏寶」、「三希堂精鑑璽」,「宜子孫」,再有「嘉慶御覽之寶」、「宣統御覽之寶」…說明從乾隆一直到末代皇帝,它都是宮廷藏品。清朝覆滅流散到民間後,被一個大家族收得,從民國以來保留了大約有70多年。這個家族在美國、台灣、大陸的很多親戚是共同擁有者。他們把藏品重新拿到市場上,在考慮給哪一家拍賣的時候,做了特別慎重的思考和細心觀察,最後決定給嘉德。

嘉德1993年成立至今,日復一日維護品牌形象,也跟很多美國藏家有交易往來。拍賣行業是一個高信譽行業,今年5月是嘉德創立25周年紀念,我們作為行業先行者,在25年長跑途中一直堅持一開始的經營理念:守護公平、公正、公開。

回到仇英的畫來解釋這三大理念。首先,賣家交給你這張畫,你必須懂,是識寶的。一張真畫,不能說它是假的、或者不值錢。鑑寶是人的主觀評論,可能會錯,也可能不說真話。跟賣家打交道,這東西好不好、值不值錢,我們要著實地告訴他們。這不僅是一門專業,也牽涉誠信。

對買家也是一樣。買家怎麼信任你呢?他們需要知道你幫我買的這件東西,估價合理,是最值得買、最值得留存的。就像乾隆印章說,是「宜子孫」的。

拍賣行手托兩家,一邊服務賣家,一邊服務買家。客人也許不如我們那麼專業,跟我們交往時,信息並不對等。而我們必須要站在兩邊客人的立場,確保信息不要錯亂。讓賣家賣得值,買家買得值。

公平、公正,再談到公開—以前藝術交易通常是私下進行,而公開,是拍賣行在文物藝術品交易上邁向現代化的一個標誌。公開,使得信息更加透明化。

說到信息披露,也有公平、公正、公開的問題。比如寫圖錄,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不能誇大其詞。委賣方信息也一樣,藏品出自哪個家族,不能道聽途說,一定要調查清楚。我們的專家團隊在鑑定、估價、寫圖錄各方面,均是術業精通。有一個澳洲華裔藏家,多年來光是看郵品圖錄,參與電話競投,他是相信嘉德的專業性和誠實無欺。

香港展拍 國際市場便利

問:嘉德在美國也有常設組織和人員?

答:嘉德立足於一個很穩定的組織結構,長年為藏家服務。委託方需要一定的觀察期,覺得你值得信賴,才找上門。我們在美國的辦事處已經開設很久了,紐約辦事處代表何冶純(Richard He)為嘉德工作了十幾年,既懂業務,為人也謙和,會講英文、普通話、上海話、廣東話,語言優勢使得他在各個層面、圈子跟大家順暢交流。

嘉德董事總裁胡妍妍(左)與嘉德紐約辦事處代表何冶純。(陸怡雯/攝影) 嘉德董事總裁胡妍妍(左)與嘉德紐約辦事處代表何冶純。(陸怡雯/攝影)

我們在加拿大設有溫哥華辦事處,東京、香港、台灣也都有辦事處,這是中國文物藝術品在海外最集中的幾個地方。各辦事處也是嘉德多年來服務全球收藏家的一個個工作站,我們在這些地區保持同客戶的良好關係,業務團隊每年定期過來,比如紐約每年至少來兩次,通過辦事處接洽藏家,每年從他們手裡收很多東西進行拍賣。

問:今年香港春拍的趙無極作品,來自歐洲重要私人收藏。您剛才提到,近些年嘉德香港子公司拍賣了不少的海外徵品。

答:對,我們從歐洲徵到趙無極的畫,從美國徵集陳逸飛的畫,許多在香港上拍。2017年秋拍,正值香港嘉德創辦五周年,預展和拍賣都在當地最大展事場地—香港會展中心舉行。12月19日「當代藝術夜場」,陳逸飛的「玉堂春暖」以1.495億元人民幣被上海的大藏家買走,創陳逸飛作品最高拍賣價,並刷新中國寫實油畫拍賣紀錄。

現在我們大部分的海外徵集品在香港拍賣,取其商業環境的便利。一來,它接近大陸市場。這十幾年來,大陸藏家的活躍性有目共睹,他們對藝術品收藏的熱情,為全球藝術品市場所期待。二來,接近國際市場,可接觸到更多元的客戶群體,買家結構更國際化。此外,它迎合買家對收藏目的地靈活性的需求。現在很多大陸藏家有海外生活需要,在香港預展、拍賣,提貨,可以直接運送到海外住所或倉庫。

另一方面,對於並不走出國門的內地藏家,我們也有一部分海外徵品通過上海的自貿區,拿到北京作預展和拍賣,拍過以後,拿回保稅區,再拿回香港。不少買家選擇存在香港,作境外資產配置。香港擁有「免稅天堂」的便利,對文物藝術品不徵進出口關稅和增值稅。

值得一提的是,近些年來,大陸買家在嘉德香港的拍場接觸海外徵得文物的機會也越來越多。

北京設一站式交易平台

問:這幾年嘉德屢有「大動作」—2012年,作為首家內地拍賣公司進駐香港。2016年,創始人陳東升的另一家企業泰康人壽,成為全球歷史最悠久拍賣行蘇富比的第一大股東。去年在北京落成的嘉德藝術中心,據稱是亞洲首家「一站式」藝術品交易平台。能否請您展開介紹一下?

中國嘉德國際拍賣有限公司,在亞洲率先建設一站式藝術交易平台。(嘉德提供) 中國嘉德國際拍賣有限公司,在亞洲率先建設一站式藝術交易平台。(嘉德提供)

答:好比在倫敦的蘇富比總部,有非常知名的蘇富比咖啡廳。嘉德藝術中心希望做成不僅僅是拍賣場所,也集藝術展覽、交易、倉儲、文物鑑定與修復、藝術教育與學術活動、書店、餐廳、酒店於一體。

以前我們只是在拍賣前後跟客人接觸,現在藉助多功能的嘉德藝術中心,全年365天都可以跟他們有來往。也希望這5.6萬平米空間,能成為藝術愛好者的社交平台。

去年試營運以來,嘉德中心做了不少展覽,比如啟功舊藏金石碑帖展、中國寫實畫派13周年展、中國古典家具精品展等。中心對面就是中國美術館,大家在看完美展後,也可以到中心來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展覽。

另外,中心提供藏品倉儲。嘉德本身的庫房,在所有拍賣行裡敢說是「豪華型」。其中也留出一部分給第三方使用,有些藏家戲稱是嘉德的「金庫」,要把東西存到「金庫」來。

我還想談一談4月14日開啟首期課程的嘉德教育學院。嘉德與芝加哥藝術博物館、倫敦大學亞非學院合作,將提供一系列的課程。最先推出的是「中國近現代十大書畫名家作品研究及鑑賞」,請來國內外知名美術史專家,講解中國近100年藝術史,以及齊白石、張大千、林風眠等重要藝術家的研究。在嘉德中心上課,可以到庫房近距離看實物。這是去博物館隔著玻璃看、或僅僅觀看幻燈片的普通藝術教育無法比擬的。文物藝術品一定要近距離看。有些瓷器更是需要上手,看釉色,掂份量,感受器型,不然信息就缺了一大塊。

問:嘉德藝術中心由德國知名設計師奧雷·舍人操刀,他也是央視新大樓總設計師,能否請您介紹一下大樓本身的特色?

答:這棟樓從建設到使用前後六年,如今已成為北京文化新地標。從選址來看,位於北京中心地區,王府井大街1號,在王府井大街和五四大街交界。王府井大街是一條重要的商業街。五四大街,則鑑於北京大學在五四運動中的特殊地位,因是北京大學的紅樓所在而得名。這個十字路口,象徵商業與文化、現在與未來的交合點。跟嘉德作為拍賣企業的自我期許非常匹配。

按設計師的構想,大樓旁邊一條條小胡同裡,是排排青磚房,外牆設計磚形效果,是希望與周邊呼應。如果說故宮琉璃瓦代表皇權,青磚則代表士大夫,這跟嘉德的企業文化吻合。這部分牆裡面,是嘉德的璞瑄酒店,璞、瑄兩字,都代表了玉。

底下部分是大展廳、拍賣廳和辦公室所在。牆面一個個小洞,會在夜間放燈變亮。如果你在電腦裡把「富春山居圖」不停放大,最後畫面會變成一個個小點點。設計師的用意是,如果把外牆拉成一個平面,所有發亮的小洞洞就組成一幅富春山居圖了。

嘉德藝術中心已成北京文化新地標。(嘉德提供) 嘉德藝術中心已成北京文化新地標。(嘉德提供)

兼收中國書畫、當代藝術

問:談到黃公望這幅被譽為「山水畫第一神品」的富春山居圖,是書畫鑑定大師徐邦達,將乾隆看走眼判贗品的「無用師卷」辨明真跡。您從南開大學獲文博專業、書畫鑑定方向碩士學位後加入嘉德,跟徐邦達、啟功、劉久庵等鑑定大師都有請益、交往。您也曾任嘉德中國書畫部總經理。大眾印象中,嘉德似乎尤長於傳統書畫這一塊的業務?

答:1994年春天嘉德舉辦第一次拍賣會,當時開闢了兩個項目:中國書畫和油畫。用紙和毛筆創作的傳統風格書畫,從當代藝術家范曾、到古代如宋徽宗,都算中國書畫,跨度當代、近現代、古代三部分。油畫,則是在布面用油料創作的架上作品。跟佳士得、蘇富比看齊,嘉德的油畫部門現已改名「二十世紀及當代藝術部」,是強調兩個時間段的概念;以當代藝術來說,它尤其注重觀念性,也不僅是架上作品,還涉及裝置、影像、綜合材料等。

除了這兩個早期項目,大家平常所理解的骨董:如瓷器、玉器、古書、古典家具,以及郵品錢幣、珠寶鐘表等門類,現也都在嘉德的業務範圍。

「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局部。(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 「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局部。(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

問:前些時比較流行「國寶回歸」的話題。中國國力日盛,基於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的個人和官方收藏動作頻頻。中國文物古玩經由嘉德促成從海外回流,亦不在少數。能否請介紹一兩個例子?

答:過去100年間,因為國家的貧窮、積弱,好多的中國文物藝術品流散到海外。海外文物回流,如今成為許多中國人的心願。

嘉德一貫也做了很多努力和工作,讓海外重要文物回到大陸。比較重要的有翁氏藏書的回歸。翁氏藏書由道光、同治帝師翁心存開始收藏,其子翁同龢則是同治和光緒兩代帝師,清廷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經過父子潛心收藏,人稱「清末九大藏書」之一。翁氏後人翁萬戈在1948年的戰亂時期,把一批翁氏藏書帶到紐約,此後一直存在美國。當中有很多重要的宋、元、明版書籍。2000年,這批翁氏藏書轉讓上海圖書館,是嘉德促成這一次的國家收購。

問:剛才提到2017年香港秋拍,陳逸飛的畫拍得天價。經過一段潛伏期,中國當代藝術市場似乎又活躍起來?

答:對,2017年香港秋拍,中國當代藝術板塊相當成功,「玉堂春暖」取得的成績令業內振奮,是這個市場的利好信號。那一晚,我們當代藝術部的主管一宿沒睡,不停回覆各種祝賀和感慨的微信。

2017嘉德香港秋拍,上海畫家陳逸飛作品「玉堂春暖」花落上海買家。(嘉德提供) 2017嘉德香港秋拍,上海畫家陳逸飛作品「玉堂春暖」花落上海買家。(嘉德提供)

2006年,當代藝術板塊曾經「爆發」過一次。2011年,又火爆過一段。然而,不像文物和古代書畫板塊,價值觀、話語權,藝術家的序列均已比較固定。當代藝術仍是一個正在進行中、尚未成型的板塊,涉及對當下和未來藝術趨勢的理解和判斷。市場也需要培育,有時候,走得太快不行,需要穩一下。

創立至今,我們一直在深耕中國當代藝術板塊。市場有高低周期,我們沒有太跟風,也沒有放棄。嘉德「二十世紀及當代藝術部」堅持以學術原則來梳理藝術史,找到最好藝術家和最好的作品。在淡季默默堅持,於是到了2017年的秋天,得以大放異彩。

●胡妍妍

中國嘉德國際拍賣有限公司董事總裁。2014年,在全球最具權威性的藝術收藏類期刊Art+Auction評選中,當選2014全球行業風雲人物;2016年被中國收藏家協會評為「2016中國藝術行業領軍人物」;2017年獲「中國拍賣行業優秀企業家」稱號。

嘉德拍品圖錄印製精美。(陸怡雯/攝影) 嘉德拍品圖錄印製精美。(陸怡雯/攝影)
2017年嘉德秋拍當代藝術夜場,「玉堂春暖」成交價創中國寫實油畫作品新紀錄。(嘉德提供) 2017年嘉德秋拍當代藝術夜場,「玉堂春暖」成交價創中國寫實油畫作品新紀錄。(嘉德提供)
中國嘉德國際拍賣有限公司,在亞洲率先建設一站式藝術交易平台。(嘉德提供) 中國嘉德國際拍賣有限公司,在亞洲率先建設一站式藝術交易平台。(嘉德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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