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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故事》美國公使如何變中國特使

「蒲安臣與第一個中國特使團」一書。(汪威廉/攝影) 「蒲安臣與第一個中國特使團」一書。(汪威廉/攝影)
蒲安臣(中)成為中國特使,拜訪美歐各國。(蒲安臣基金會提供) 蒲安臣(中)成為中國特使,拜訪美歐各國。(蒲安臣基金會提供)

舊金山灣區機場附近的半島地帶,有一個叫Burlingame的市鎮,居民3萬多人。因為樹林覆蓋率很密,原有City of Trees的稱號。西元1868年,大地主兼銀行家William C. Ralston為了慶賀他的朋友Anson Burlingame在事業上的成就,於是用他的姓氏作為地名。目前中文媒體有音譯為「柏林甘」的,不過,我私下把它稱為「柏林崗」。此地居高臨下,遠眺太平洋,有木又有崗,似亦頗合音義雙關之意。

這位「柏林崗」先生,1801年紐約出生,哈佛大學法學院畢業,在波士頓當律師。他以「解放黑奴」的政見,當選衆議院議員,成為林肯總統的好朋友。本來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北佬」,卻有南方「牛仔」之名。因為他在國會議壇上跟一位南方選出的議員激辯黑奴問題,兩人爭執不能罷休,確定用槍決鬥。美國法律嚴禁決鬥。他們只好約定到加拿大那邊的尼加拉大瀑布見面。後來,那位對手打聽到他是一個神槍手,臨陣怯場。他的「牛仔」之名,就不脛而走了。

談到他一生事業的最大成就,我認為Frederick Wells Williams寫的「Anson Burlingame and the First Chinese Mission to Foreign Powers」一書講得最清楚。這本書詳述中國近代史上第一次派往外國的使節遊説團的故事。首席使節就是「柏林崗」。大家會好奇,一個美國人,如何又是中國派往外邦的使臣呢?我更要說,他不但是中國的使臣,在他擔任中國使臣之前,還曾經是美國派駐中國的使臣呢。走筆至此,我要說明,「柏林崗」雖然遊走於美中兩國,但跟今天的「通俄門」(Russia Collusion)倒是两碼事啊。

「鴉片戰爭」之後的「南京條約」,與英法聯軍亦稱「第二次鴉片戰爭」締結的「天津條約」,都是中國被迫跟列强訂定的城下之盟。1868年,距今整整150年前,中美之間又有「天津條約續增條款」(Additional Articles to the Treaty of Commerce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of June 18, 1858, Signed at Washington, July 28, 1868)。由當時中國駐美公使蒲安臣和美國國務卿西華德(William Henry Seward)在華府簽字生效。一般人稱其為「蒲安臣條約」(Burlington Treaty)。條約原本現存台北。坊間有復刻本。

看起來像是滿族人氏的「蒲安臣」三個字,正是Burlingame的音譯。而且,「賜名」「安臣」,意味深長。這個「蒲安臣條約」,確定兩國人民遊歷、居住、入籍、經商等等自由與平等的互惠待遇。梁啟超稱讚的「彼條約實為最自由最平等之條約也!」也是中美兩國平等友好關係的開始。

中國歷史上的「天朝」,常以所謂「藩屬」、「夷狄」的老舊觀念對待外國及外國人。即使在鴉片戰後,列強派來的使節晉見清朝皇帝,硬是要求他們行「叩頭」大禮。外國的使官為了避免叩頭的爭議,通常由領事館人員出面交涉,「總理衙門」接待處置之。這個老規矩不改,外交事務就無法展開。

1861那年,應該是叩頭問題想通了,中國終於允許外國在北京設立大使館。林肯總統本來派蒲安臣出任駐奧匈帝國的公使。當他行至巴黎,奧國認為他有同情匈牙利獨立的言論,不予同意。林肯便抓住中國開放的大好機會,改派他轉途北京。到了中國,作為代表最年輕國家的使節,他立志拉近跟最古帝國之間的距離。他個人的政治理念是,同情受壓迫民族,廢除奴隸制度,尊重國家主權的完整。當時中國的情況是,兩次鴉片戰爭以來,西方列強予取予求。他看在眼裡,心有不平。他只有一本公正的立場、和平的態度,辦理外交,解決難題。「其人處事平和,能知中外大體」、「遇有中國不便之處,極肯排難解紛」等語,可代表當時中國官員對他的點評。

六年任滿之後,他退休返美之前,中國政界有「楚才晉用」、「以夷制夷」的議論。為什麽呢?正如恭親王上書慈禧太后所説的:「惟近來中國之虛實,外國無不洞悉。外國之情偽,中國一概惘然,其中隔閡之山,總因彼有使來,我無使往。」北京有外國大使館了,我們也該派人出使外國,但又苦於沒有人才。恭親王腦筋一動,請蒲安臣代表中國,反過來出使美國以及遊説「天津條約」其他簽約國的任務。一時輿論佳評如潮。上海英文報紙「北華捷報」(North China Daily News)指出:「蒲安臣的任命一定是經過長期的和慎密的考慮。」漢學家馬士(Hosea Ballou Morse)説,這個消息「震惑了北京外交界」。言下之意,雖是古舊老態的政府,亦有出奇制勝之新思維。

這個中國首次派出使節團的行程,第一站就是到美國簽訂「續增條款」。接著,又到英國、法國、瑞典、丹麥、德國、俄國,會見了各國元首。「海洋外交」是蒲安臣所熟悉的。他能得心應手,完成任務。可是,到了俄國,中、俄大陸邉界毗連數萬里。根據他的隨員志剛所云:「辦法稍差,失顏語中國」、「措語未當,詒笑於俄人」、「日夜焦急,致病勢有加無已。」蒲安臣終在聖彼得堡以49歲的英年,遽然逝世。1870年4月23日,在波士頓的出殯之日,他的靈車覆蓋著美、中兩國旗幟,星條與黃龍,迎風飛舞。既是個人哀榮,也是國際間的美傳佳話。

近年來,加州矽谷包括「柏林崗」一帶,正是華裔華人的聚居之地。當大家想起這段中美外交傳奇之後,也許會同意把Burlingame 那個地方叫成「蒲安城(臣)」。如此一來,豈不既含有歷史文化基因,也不失音義元素?

加州之外,堪薩斯州也有一個地方叫Burlingame。而且, Wisconsin州有個地方叫Anson,也是紀念Anson Burlingame的。加州有一個很出名的橡樹盆栽(Daimyo Oak Bonzai),據說是他訪問日本時收到的禮物。這棵長壽植物,至今仍然安放在加州奧克蘭市的Gardens of Lake Merritt,供人觀賞。

蒲安臣。(蒲安臣基金會提供) 蒲安臣。(蒲安臣基金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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