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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募集房事》從玉米地到大蘋果

雷哥公園新家。(記者劉大琪/攝影) 雷哥公園新家。(記者劉大琪/攝影)
雷哥公園新家。(記者劉大琪/攝影) 雷哥公園新家。(記者劉大琪/攝影)

對於從中部「農村」大學城走出的我來說,紐約始終是內心深處的一塊朝聖之地,散發著國際化大都市的光芒,無時無刻不吸引我來這裡生活和工作。但當年的我眼中只看得到光芒,忘記「沒有暗影、又何談光芒」,拖著兩個行李箱落地紐約後,找一個安全、乾淨、最關鍵要可負擔的住處,就成了我學習在暗影中生存的第一課。

由於從小被爸媽保護得比較好,來美國後又一直生活在民風淳樸、寧靜安逸的中部城市,所以初到紐約,不管去到哪裡、要做什麼,都有些許因「無知」而導致的緊張。為了能和背景相對單純的人做室友,暫住朋友家的我只敢從紐約大學、哥倫比亞大學的租屋論壇上找房源,每天反覆刷帖、生怕漏掉任何一個,最難的是在安全和價格之間做平衡和取捨。

研究生期間每月固定領取的薪水已經隨著畢業中斷,又不想再將爸媽的支持作為自己的經濟來源,懷揣跟爸媽要的1500元「進城」轉置金,反覆權衡之後,最終選定當時並不了解是哪、也沒問過是哪、只知道是和紐約大學學生做室友、四個人合租獨立屋一整層的短租房,每天的租金只有15元。很久之後再去查地圖,看到那片位於布碌崙的區域叫班森賀(Bensonhurst)。

雖然室友都是年輕人,但也因為太年輕,共用的廚房和衛生間,鮮少有誰去主動打掃。尤其是衛生間,每天洗澡的過程堪稱最痛苦的記憶:浴缸裡永遠有清不完的頭髮,下水道也一度堵塞,有時洗完澡關上噴頭,都要站上浴缸的側邊把身子擦乾,再打開噴頭最後洗完腳,保障自己「全身而退」,浴缸裡的積水則任由它什麼時候排乾淨。

好在這樣的日子並不長,我很快找到了一份在法拉盛的工作,每日坐地鐵去上班要1.5個小時,再花同樣時間坐地鐵回來,適逢紐約的冬天,低溫加積雪,讓通勤路顯得尤為痛苦和漫長,而這也堅定了我搬家的決心。因工作而接觸到一些人,被告知法拉盛的多家華人超市都張貼租房的小廣告,雖然也一家一家去看,但往往還沒等我看到廣告上的字,就已經被廣告前總是圍滿的以大叔大媽為主的找房族「嚇」到,他們或許是彼此的理想室友,但一定不是適合我的未來室友。

再回到網上猛做功課,對每個帖子的房價和位置進行過比較後,選擇了位於法拉盛北方大道附近的一處公寓樓,屋主是一對中年夫婦,中國北方人,熱情。他們租給我一個房間,需要共用廚房和衛生間,月租700元。剛開始工作、還完全不了解法拉盛的我,被女主人媽媽一般的親切打動,她滔滔不絕向我介紹附近的環境,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樓下就是華人超市,購物方便,離地鐵也不遠,旁邊有學校,還有「政府樓」。

「政府樓」這三個字從耳邊飄過的時候,我還尚不清楚它的準確意義。從小因爸媽的工作關係住慣了他們各自單位家屬樓的我,單純地將它理解成了政府的樓、政府機構的樓,想說既然跟政府相關,應該也差不哪去。再加上自己擺脫短租房心切,便沒有任何猶豫,當即交了押金、決定入住。

然而就在一切都談妥之後的隔天,恰巧和常年工作在法拉盛的警察朋友見面,閒聊時還跟他眉飛色舞地提起總算要搬新家,再不用長途跋涉於法拉盛和布碌崙之間。他追問了我新家的具體位置,我剛描述個大概,他卻果斷告訴我「除非開車,否則不要住那兒」,我頓時傻了眼。接下來,我才第一次從他那裡聽到政府樓的英文原來是「housing project」,政府樓不是「政府」的樓, 也當然跟「安全」絲毫不沾邊,嚇壞了從中部「玉米地」來、沒見過大世面、又因為工作要常常晚歸的我。

手捧著警察朋友畫的標明了安全和不安全地段的簡易圖,我知道自己哪怕押金打了水漂、也必須得再換地方。當時仍是職場新人的我還並沒有連休的待遇,只能平日休一天、周末休一天,而選定的幾位房東平日要麼上班、要麼外出不在家,好不容易湊齊了一個所有人都在家的周末,安排好從早到晚幾乎全在法拉盛、只有一處在雷哥公園(Rego Park)看房的時間,偏偏又趕上雨加雪的天氣。

雪還好,但雨是完全無法招架,傘根本遮擋不住被風助力的斜雨,從四面八方朝身上砸,我很快就全身濕透。每到一戶人家,出於禮貌,不光要脫鞋,還要脫掉早已浸濕的襪。有好心的房東要麼拿紙巾讓我擦一擦,要麼給我換雙拖鞋,還有一家甚至提供了我一雙「若不嫌棄可以穿走」的襪子,而我早已「破罐子破摔」—仍需再趕路看房,又何必多費他人一雙襪子呢。

幾乎一整天的饑寒交迫之後,我走進緬街一家四菜一湯餐廳,想要暖暖身、也歇歇腳。櫃檯裡擺放著色澤鮮艷、種類繁多的飯菜,但對於我來說,沒有一口菜在進到我嘴裡之後還有味道,除了冷、就是累,除了累、還是冷。店家吆喝的聲音和食客聊天的聲音此起彼伏,來紐約後從來沒有感到孤獨的我,竟在那一瞬間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獨,「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麼也沒有」。

我就在那個狹小的店裡,站著扒完了整頓飯。不坐下,一部分原因是環境差、不想坐;一部分原因是全身已濕透,沒有任何舒適感而言,也就沒必要坐;現在回想起來,或許還有一部分原因在於,下意識裡「站」這個動作是在為自己表態,我雖然舉目無親,也還不屬於這個城市,但現在我來了,我就不怕將要面對的一切。

在猶豫過天氣如此惡劣還要不要去雷哥公園看最後一處房、最終堅持看完了最後一處房之後,我在雷哥公園收穫了自己最滿意的房間、房東和室友,這或許就是天註定的緣分,從那時起,我一直居住雷哥公園至今。工作順風順水,朋友越來越多,之前的房東夫婦還貼心地退了我交的押金,「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我就這樣挺進了紐約,一點一點看到光、擁抱且感受這個城市的光芒。

紐約的政府樓,是供低收入者居住,治安通常不佳。(美聯社) 紐約的政府樓,是供低收入者居住,治安通常不佳。(美聯社)
紐約政府樓常帶有治安隱患。(美聯社) 紐約政府樓常帶有治安隱患。(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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