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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毀這幅畫!美國藝術界燃戰火

本屆惠特尼雙年展展出的舒茲畫作《敞開的棺木》,引發重大爭議。(王若馨/攝影) 本屆惠特尼雙年展展出的舒茲畫作《敞開的棺木》,引發重大爭議。(王若馨/攝影)
被白人私刑殺死的14歲黑人男孩提爾,他的母親決定將在葬禮上將他的棺木敞開。舒茲的畫即是參考右側照片。(資料圖片) 被白人私刑殺死的14歲黑人男孩提爾,他的母親決定將在葬禮上將他的棺木敞開。舒茲的畫即是參考右側照片。(資料圖片)

4月的一個傍晚,氣溫已出現暑意,上千人魚貫進入位於紐約肉品包裝區(Meat Packing District)的惠特尼美術館(Whitney Museum),雖然已超過平日閉館時間,但此時的氣氛不同尋常,數名身著黑色西裝的人員在場中穿梭,一樓大廳的眾人交頭接耳,一種隱約的不安感在空氣中流動。

這些人聚集在此,是因為一場座談即將展開,要討論是否應該毀掉館中的一幅畫。

擔任座談主持人的教授克勞蒂亞‧倫金(Claudia Rankine),在引言人介紹中上台,出生於牙買加、有著黝黑皮膚的她,或許是希望舒緩一下空氣中的緊張感,一開場就說:「謝謝大家來參加,我覺得這是度過今年第一個夏夜的好方式……。」

這幅引發大問題的油畫,是本屆「惠特尼雙年展」(Whitney Biennial)的展品之一。

惠特尼美術館為爭議畫作舉辦座談。(館方提供) 惠特尼美術館為爭議畫作舉辦座談。(館方提供)

萬眾矚目 惠特尼交考卷

惠特尼雙年展有多重要?這不僅是美國歷史最悠久的藝術雙年展,反映出社會趨勢與美國藝術家的關注焦點,也彰顯紐約在當代藝術界的領導地位。

惠特尼美術館只展出美國藝術家作品,背後有其歷史淵源:20世紀初的美國藝術界,崇歐且風氣保守,令許多新銳本地藝術家難以出頭,由葛楚‧惠特尼(Gertrude Vanderbilt Whitney)創立的美術館,為這些人提供了舞台,使惠特尼自始就帶有一種開創及反叛的精神。

不過,所謂的「美國藝術家」,是由國籍還是居住地而定,向來具有爭議。這也使該美術館的存在,隱隱然與國族主義之間,有剪不斷的關係。

今年惠特尼雙年展特別受到各方矚目,有幾個主要原因:其一,是此為該館2015年遷至新址後的首次雙年展。由義大利建築師皮亞諾(Renzo Piano)操刀的新展館,不僅展覽空間是舊館的兩倍,座落於高線公園(High Line)與哈德遜河畔的這棟新建築,擺脫了舊館穩重老成的形象,以融入這個紐約最為新潮時尚的地區。

事實上,為了讓策展人能妥善利用新的場地,這項藝術大秀整整延後了一年才登場。

原因之二是這次的策展期,幾乎與美國總統大選時間重疊,展出作品名單在大選結果揭曉十天後公布,時機十分湊巧。加上雙年展時隔三年再登場,這段期間,美國各地掀起「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人們自然好奇,向來以凸顯社會議題聞名的雙年展,會端出什麼作品反映時局。

還有一點,三年前舉辦的雙年展,評價普遍不高,這個成名已久的老牌子是否「新瓶裝舊酒」,答案似就在本屆雙年展揭曉。此為大動作遷館後的惠特尼,交出的首份大考成績單。

惠特尼美術館新館,位於時尚的紐約肉品包裝區。(館方提供) 惠特尼美術館新館,位於時尚的紐約肉品包裝區。(館方提供)

敞開棺木 再成世人焦點

雙年展此次共挑選63位藝術家的作品。然而3月17日揭幕後,藝術界與媒體目光迅速集中至一幅畫上:白人藝術家唐娜‧舒茲(Dana Schutz)的《敞開的棺木》(Open Casket)。

畫中描繪的是14歲黑人男孩提爾(Emmett Till)的屍體。1955年,他在一家雜貨店購物時,向櫃檯裡的一名21歲白人女性卡洛琳‧布萊恩特(Carolyn Bryant)搭訕,並對她吹口哨。布萊恩特的親屬為此將提爾擄走,將他百般凌虐後槍殺,還捆綁重物棄屍於河。

由白人組成的陪審團,裁定將兩名兇手無罪釋放。此事引發全美黑人怒火,成為黑人民權運動興起的契機之一。

布萊恩特在今年1月出版的一本新書中坦承,62年前,在家人與律師誘導下,她在庭上作證,稱提爾摟住她的腰,然而「這不是真的」。

提爾的屍身被發現時已面目全非,他的眼珠被打出眼眶,舌頭斷裂。提爾的母親堅持在葬禮上將棺蓋敞開,她說:「我要讓世人看到我所看到的。」舒茲的畫就是參考當時報紙披露的照片繪成。

這幅畫在開展首日就引爆爭議,一名黑人藝術家布萊特(Parker Bright)為表達他對這幅畫的反感,身穿一件寫著「將黑人的死亡奇觀化」(Black Death Spectacle)的T恤,站在這幅畫前,抗議舒茲粗糙地挪用黑人受難形象。

布萊特並說,他要讓來看這幅畫的人,也看到他這副「活生生、在呼吸的」黑人軀體。

在舒茲畫作《敞開的棺木》前站立抗議的布萊特,他的衣服上寫「將黑人的死亡奇觀化」。(取自推特) 在舒茲畫作《敞開的棺木》前站立抗議的布萊特,他的衣服上寫「將黑人的死亡奇觀化」。(取自推特)

抗議湧入 毀畫說引論戰

布萊特的舉動獲得多方響應,連日持續有不同的人,到畫作前靜立抗議。

藝術家漢娜‧布列克(Hannah Black),撰寫了一封公開信給惠特尼美術館,指出:「這位白人畫家只是利用黑人的苦難來牟利或取樂,不論對真正關心種族議題,或假裝關心種族議題的人來說,這幅畫都不應被接受。」她說:「這幅畫應該被銷毀。」

布列克的信在網路上被大量轉發,「毀畫說」引起讚彈兩派的熱烈迴響,社群媒體上掀起激烈論戰,支持與反對者霎時如摩西過紅海般分成兩邊。

在沉默數日後,舒茲對媒體發表聲明,她表示:「我不知道在美國當黑人是什麼感覺,但我知道身為母親的感受。……要藝術家自我審查很簡單,有很多理由可以讓我不要畫這幅畫。但是我認為藝術可以成為產生同理心的空間,擔任起連結的媒介。」

針對牟利的部分,舒茲表示這幅畫將不會出售。不過,由於惠特尼雙年展此次首度支付酬勞給參展者,舒茲已經因這幅畫獲得一筆報酬。

本屆策展人是兩位30多歲的美籍亞裔,克里斯多福‧劉(Christopher Lew)與米亞‧洛克(Mia Locks)。兩位策展人力挺舒茲,表明不會撤下這幅畫。他們發表的聯合聲明中說:「舒茲的《敞開的棺木》,是一個令人不安的圖像,訴說的是長久以來加諸在非裔美國人身上的暴力。……我們想藉由展出這幅畫,凸顯這個具有意義且嚴肅的圖像,對於美國與非裔美國人的歷史,以及美國種族關係的重要性。」

本屆惠特尼雙年展的兩位亞裔策展人,克里斯多福‧劉(左)與米亞‧洛克(右)。(館方提供) 本屆惠特尼雙年展的兩位亞裔策展人,克里斯多福‧劉(左)與米亞‧洛克(右)。(館方提供)

假信風波 惠特尼遭質疑

接下來的發展更加戲劇化。3月23日,包括「哈芬登郵報」(The Huffington Post)在內的數家媒體,刊出了舒茲的道歉信,在信中,她要求惠特尼美術館撤下畫作,並說:「引起別人的傷痛不是我創作的本意。許多藝術家告訴我,我對痛苦的描寫,給他們帶來了痛苦,我不能只為了維護畫作而罔顧他人。」

信中並進行自我反省,表示這個主題不該透過一個白人藝術家之手,在一個白人操控的機構、由一個缺乏黑人成員的策展單位來呈現。

但新聞發表只過了數分鐘,惠特尼美術館就發出緊急聲明,指出這封信是偽造的,並表示舒茲本人否認寫過這封信。事後更傳出這封信的流出,是因為有人駭入舒茲的電郵。

包括藝術家盧曼巴(Pastiche Lumumba)在內的一些人則嘲諷地說,這封「造假信」寫得比舒茲及惠特尼館方的聲明都來得好。

不少人也將矛頭指向兩位策展人,認為與其說畫家本身有欠考量,策展人才更該解釋,為何選這幅畫,作為美國當代藝術的代表。還有人批評,不論這封信是否偽造,都只是更加凸顯館方的處理失當。

在假信風波後十日,惠特尼以展場漏水為由,無預警地將畫暫時移走。數日之後,又將畫歸回原位。

惠特尼美術館曾短暫地將畫移走,但館方表示是因為漏水。(取自推特) 惠特尼美術館曾短暫地將畫移走,但館方表示是因為漏水。(取自推特)

爭議座談 主角全數缺席

面對外界一波波的挑戰與質疑聲浪,惠特尼美術館決定在4月為這幅畫舉行公開座談,邀請多名學者專家與民眾交換意見。座談的主題定為「對於種族與再現的多重觀點」(Perspectives on Race and Representation)。

令許多出席者失望的是,這場風暴的主角舒茲,以及挺身抗議的布萊特、寫公開信的布列克,當天無一人出席。本報徵詢三人缺席的原因,但惠特尼美術館不願回答,只表示對三人皆提出了邀請,然而都遭到回絕。

一位民眾在會中發言表示:「我對於畫家本身竟然沒有出席,感到非常失望。如果你要創造一件有爭議性的作品,你就應該要有勇氣站在自己的作品旁,說這個是我做的。」

當日另有兩名受邀的專家,雖不克出席,但仍寫了稿子請人代為宣讀。舒茲並沒有這樣做。

布列克當天因為在現代藝術博物館分館(MoMA PS1)有一場現場演出,分身乏術。布萊特則告訴本報,雖然策展人邀請了他,但對方表現出的態度,讓他覺得他們只想維護舒茲。

他說:「我覺得他們認為舒茲如果現身,她的安全會受到威脅;但我覺得我的處境才更危險。」他也覺得,惠特尼邀請他出席,只是因為他們想要有黑人臉孔在場。

《敞開的棺木》作者舒茲。(大都會博物館提供) 《敞開的棺木》作者舒茲。(大都會博物館提供)

種族偏見?誰有權說故事?

舒茲是因為身為白人才遭到反對嗎?如果這幅畫是出自黑人之手就沒事嗎?由於布列克在公開信中提到,這個主題「不屬於舒茲」,有人質疑,藝術的主題是否應有獨占性,特別是涉及種族或膚色時。

許多支持這幅畫應該留下的人,都認為布萊特等人鼓吹的是「針對白人」的審查制度,嚴重侵犯言論自由。

在座談中,曾與提爾母親合作一本書的教授班森(Christopher Benson)說:「提爾的死,不只是屬於黑人的歷史,也是美國人的歷史。」

藝術家卡拉‧渥克(Kara Walker)則表示,在藝術史上,許多畫家創作的,都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苦痛。

舒茲不是第一個以提爾作為創作主題的白人。去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民謠歌手巴布‧狄倫(Bob Dylan),亦曾寫過一首名為「提爾之死」(The Death Of Emmett Till)的曲子。有人到布萊特的臉書留言,問他怎麼看待狄倫這首歌,但未獲回應。

不過,狄倫在歌詞裡,對白人進行了明確的批判。相形之下,舒茲不帶情緒與立場的描繪方式,則引起許多人批評。

這兩個案例的時空背景也有很大差距。狄倫這首歌首次以唱片形式流入市面時,是1962年,當時是沒有版權的盜錄版本,唱片封套上印的是假名「Blind Boy Grunt」。

不少人則將這幅畫,拿來與雙年展中的另一件展品相比:黑人畫家泰勒(Henry Taylor)的《時代的改變還不夠快!》(The Times They Ain't A Changing, Fast Enough!,名稱改編自狄倫的名曲「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畫中描繪去年7月警方射殺黑人男子卡斯提(Philando Castile)的一幕,當時卡斯提的女友透過手機,將他在駕駛座斷氣的一刻直播上網,震驚世人。

這些人認為,同樣是描繪黑人的死亡,泰勒的畫卻沒有遭到撻伐,可見抗議者眼中只有膚色,這樣跟種族主義者有何差別?

惠特尼雙年展展出的泰勒畫作《時代的改變還不夠快!》。(王若馨/攝影) 惠特尼雙年展展出的泰勒畫作《時代的改變還不夠快!》。(王若馨/攝影)

毀掉藝術 等同法西斯?

黑人演員琥碧‧戈柏(Whoopi Goldberg)在電視節目「觀點」(The View)上,直斥撰寫公開抗議信的布列克:「如果妳還有點藝術家的自覺,妳真該替自己感到羞愧。」她強調:「沒有任何藝術應該被摧毀。」

她將抗議者的行為比作納粹:「納粹就是把他們不喜歡的書都燒掉,把不順眼的人都抓起來。」她說:「沒有人有權告訴藝術家,你的作品有問題。」

有網友也嘲諷地說:「現在你們要求毀掉一幅畫,接下來是要燒書嗎?下一步呢?是追殺人種嗎?」

不過,即使具有言論自由的保護傘,美國社會對於引起爭議的電影、書籍內容的審查也並不少見。藝術作品的地位是否神聖不可侵犯?能比社會責任還崇高嗎?

在座談中,紐約大學表演藝術助理教授甘斯(Malik Gaines)說,他對於人們將毀壞藝術品與法西斯主義畫上等號,覺得十分驚訝。他表示,藝術史上有很多例子,都是透過摧毀作品,去表達批判觀點,這與統治政權透過強制手段,去禁絕人民表達意見非常不同。

作品同樣在本屆雙年展展出的藝術家庫里安(Ajay Kurian),人未到現場,但透過聲明表示,舒茲畫作所遭遇的並不是「審查」;他說,審查是國家或機構透過權力,施加於個人的手段。相形之下,白人持續掠奪黑人的藝術文化,這才是赤裸裸的暴力。

到惠特尼美術館參加座談的民眾。(館方提供) 到惠特尼美術館參加座談的民眾。(館方提供)

部分支持者:幫你出聲還不領情

許多人說,他們不敢相信一個白人透過藝術創作,表達對黑人的同情心,竟然會被打成種族主義者。

新聞工作者莎拉‧韓絲(Sara Haines)說,經歷了奧斯卡太白爭議、「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之後,現在有人主動提起提爾的故事,「是由誰提起的有差別嗎?」

藝評家可可‧福斯科(Coco Fusco)認為抗議者「敵我不分」,她覺得舒茲會創作這幅畫,是受到去年「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啟發,黑人應該把這件作品視為運動的成果才是。

她說:「布列克等人完全是站錯邊,他們這麼做,跟那些歷史上以神之名,去禁絕藝術創作的基本教義派,根本沒什麼兩樣。」

發言者是誰真的無關緊要嗎?許多人提到了「文化挪用」(cultural appropriation)的問題。「文化挪用」是指主流文化輕率借用邊緣文化的重要象徵,而不考慮其中的文化意義,甚至可能因此強化刻板印象。

進行「文化挪用」的人,往往沒有意識到當自己將別人的歷史扁平化、剪裁挪移作為己用時,是多麼的令對方不舒服。

布列克在公開信說:「即使舒茲的作品是為了表現白人的罪咎感,她採取的方式也是不恰當的,白人應該停止使用黑人受難的形象。」她認為,所謂白人的言論與創作自由,在這個案例上,恰恰成為傷害他人的擋箭牌。

藝評家阿魯娜‧狄蘇札(Aruna D'Souza)表示,舒茲曾說,她作此畫是因為能夠同理提爾母親的處境,「然而我們必須理解到,身為白人,我們只能想像這有多可怕;但是對黑人母親來說,小孩可能因膚色在街上被殺這種事,是天天都必須面對的恐懼。」

惠特尼美術館雙年展引發藝術界論戰。(王若馨/攝影) 惠特尼美術館雙年展引發藝術界論戰。(王若馨/攝影)

華裔發言 台下觀眾失望

此次座談邀請了兩位華裔講者,作為台上除了兩位策展人之外,唯二的亞裔代表;然而他們的發言,卻令台下一些與會者感到失望。

亞美博物館策展人及展覽部主任譚海俊(Herb Tam)表示,提爾令他聯想到1982年的陳果仁案。他說,陳果仁也是因為仇恨犯罪而喪命,該案後來促進了美國亞裔的團結,這亦讓他想要問「什麼是美國人」,以及必須要到什麼程度,才能算是理解另一種文化。

觀眾席中一名華人女性發言反駁,她認為將陳果仁與提爾相提並論,是非常粗糙、武斷且不負責任的作法;即使兩者都是被白人所殺,但兩件事的背景及脈絡大不相同,硬把他們拉在一起,無助於將討論深化。

她說,美籍華人應該要對自己如何面對及批判白人主義,有更深刻的認識。

另一位講者、身為作家的陳懇(Ken Chen)說,自己並非受邀來對舒茲的畫作發表意見,因此他依照要求,在台上朗誦了自己對於其他種族案件的評論及文章。

這使得另一位華人與會者在發言時,特別自觀眾席站了起來。她說,希望大家看到她的臉孔,能夠注意到她是一個亞裔美國人。她表示,很高興見到台上有她的亞裔同胞,然而她對於亞裔在這種場合,被安排上台說一些無傷大雅的內容,感到非常不舒服。

她也說:「我聽到的是,你們似乎在傳達,這幅畫雖然引發傷痛——卻是具有正面意義的;我不認為我們(亞裔美國人)有立場說這種話。」

另一位華裔民眾在散場時表示,「這位女士讓我想到站在畫前抗議的布萊特。如果不是覺得認為檯面上的人,不足以代表我們的心聲,我們何必站出來要求大家看著我們的臉孔?」

惠特尼美術館為舒茲畫作爭議舉行座談。前為倫金,其右為譚海俊。(館方提供) 惠特尼美術館為舒茲畫作爭議舉行座談。前為倫金,其右為譚海俊。(館方提供)

惠特尼搞不定?結構性問題難解

台下一位觀眾說,惠特尼美術館在1993年的雙年展討論多元種族文化,在1994年舉辦了「黑人男性」(Black Male)展,如今四分之一個世紀過去,她不了解,為何惠特尼在面對具有爭議性的種族議題時,看起來仍是尚未準備好?

她認為,當大家坐在惠特尼美術館內討論,不能忘了問題就出自這間美術館。人們必須更加意識到,歧視與傷害是一個結構性問題。

這不是惠特尼雙年展首次因為種族議題遭到抨擊。上一屆的雙年展,藝術家組合「The YAMS Collective」集體退出展覽以示抗議,因為雙年展列出的一位黑人女性參展者唐妮爾‧伍爾佛德(Donelle Woolford),其實是一名白人男性藝術家史坎隆(Joe Scanlon)使用的化名。

如今,在舒茲的畫旁邊,館方貼上了新的告示,說明提爾死因及此次爭議,並附加一封舒茲署名的新信:「過去我不知道我是否應該創作這幅畫。我曾想過這個議題究竟屬於誰。是提爾的母親嗎?是黑人社群嗎?抑或這是屬於我們全體的傷痛?我相信,提爾的母親堅持要把棺木敞開,是因為她希望兒子的死,被視為全美國人之殤。」

舒茲依然沒有解釋,這件事能否成為「全美之殤」,與敘事權在不在她手上究竟有何關聯。

本屆惠特尼雙年展展出多幅有色族裔畫作,但卻因舒茲的作品招致批評。(王若馨/攝影) 本屆惠特尼雙年展展出多幅有色族裔畫作,但卻因舒茲的作品招致批評。(王若馨/攝影)

今年雖然只過去不到一半,但許多評論家認為,關於舒茲畫作的爭論,已是2017年最值得銘記的事件之一,未來也必然在藝術史上留下重要一筆。

對於這屆惠特尼雙年展來說,如同他們一開始宣稱,希望能透過那些痛苦、難以面對的議題,去展現人們的憤怒與反思,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成功達到了;只是或許發展是朝他們始料未及的方向而去。

知名藝術交易商、畫廊創辦人傅爾(Zach Feuer)在臉書上表示:「我最吃驚的是,原先我以為我在藝術圈的白人同胞們,還具有一些社會意識,結果他們竟然完全無視結構性種族主義及白人至上主義的存在,還有他們自己也從中獲利的事實。」

藝評家阿魯娜‧狄蘇札(Aruna D'Souza)說:「雖然我認為藝術家有權創作任何主題,而不應被他們的種族或身分認同而限制,但他們仍應對自己創作的題材負責。」

「舒茲的表現手法,顯示她不夠了解提爾這張照片的政治、歷史及情感意涵。提爾的圖像所承載的,遠遠超過單一藝術家想要散發的同情心。她的畫沒達到這個主題所需擔負的責任。現在就看她本人、策展人以及美術館,是否能想清楚怎麼做出回應。」

數位藝術修復家芬諾拉丁(Ben Fino-Radin)說:「藝術界的白人同胞們,現在真的是我們應該閉嘴聆聽的時候了。」

討論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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