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說「漫畫是無畏經濟衰退的娛樂」(recession-proof)，就像啤酒一樣。7月底的聖地牙哥國際動漫博覽會慶祝40周年，年年票價不斐，依然在展前全部售罄。每年此動漫會也見證受漫畫業界敬重、獎勵優秀漫畫工作者的Eisner Award頒獎典禮。今年，台裔美籍的James Jean又再度拿下Eisner Award「最佳封面漫畫家」獎，從2004年至今已六度蟬連。

許多人不知道，其實漫畫界有許多赫赫有名的亞裔漫畫工作者。韓裔漫畫家Jim Lee馳騁業界20年，替蝙蝠俠、超人(Superman：For Tomorrow系列)執筆，大受歡迎。韓裔漫畫家Jae Lee以其細膩的工筆贏得Eisner Award，代表作為得獎的「Inhumans」、「Namor the Sub-Mariner」和「The Sentry」。這兩位在許多漫迷中有天王級地位。

勾勒「神力女超人」(Wonder Woman) 的瀟灑線條的是來自加拿大的亞裔Bernard Chang。華裔漫畫家Sean Chen (陳善哲)用他細膩的筆工勾勒「金鋼狼」 (Wolverine)，讓該系列蟬連數月銷售前十大。「鋼鐵人」(Iron Man)更是代表作，此外還有X戰警(X-Men)系列等。這兩位都多次列名漫畫雜誌Wizard Magazine每月選出Top 10畫家。

■十大畫家 三成亞裔

漫畫雜誌Wizard Magazine每月選出Top 10作家和Top 10畫家。Sean Chen指出「漫畫家前十名，大多有至少兩、三位是亞裔，還曾有七名亞裔佔據排行榜的盛況出現。」他也表示，在如Marvel這種龍頭大廠，旗下有約100個畫家，其中能畫到招牌人物，如X戰警、復仇者系列(Avengers，包括鋼鐵人)就是種榮耀，表示水準拔尖。

亞裔漫畫作家比例不高。但撰寫「綠巨人浩克」(The Incredible Hulk)、「金鋼狼」 (Wolverine)等作的Greg Pak為四分之一韓裔，對亞裔議題關心。也有不少亞裔透過小型漫畫商或其他獨立管道，製作、發行以亞裔為主角、或從亞洲文化取材的漫畫。例如正職為加州中學老師的Gene Yang 在網路創作，後來出版漫畫「American Born Chinese」，成為史上首本入選「國家圖書獎」(National Book Award)的漫畫書！故事描述被華裔刻板印象化身的表哥毀壞社交生活的少年，故事還和孫悟空交織。韓裔卡通漫畫家Derek Kirk Kim從生活經驗取材、創作的首部作品「Difference and Other Stories」在2003、4年贏得Eisner Award和其他漫畫業界獎項，被認為潛力不凡，將有新作推出。

為何漫畫界亞裔比例超高？許多人都在探討，進入漫畫界20年的Sean Chen認為原因很多。首先，較高比例亞裔在成長時看、畫漫畫。「在亞裔圈中，會塗鴉、畫漫畫的小孩可能被當作很酷，但在其他族裔圈中較不是這樣。」「當想進入漫畫業，從小畫畫的亞裔就已有優勢！」亞裔也傾向維持此興趣較久。許多漫迷的熱情持續一輩子。另外，他認為漫畫工業非常需要耐心，有些亞裔也許比較適合。但他也沒法解釋清楚，他比喻就像一般認為亞裔數學好，到底是遺傳、社會因素還是兩者皆有呢？

■漫畫產業 分工精細

許多人對漫畫畫家的想像可能是一個人在家構思、猛畫，然後就生出一本漫畫，但事實其實不然。Sean Chen表示作為漫畫畫家需要用圖像說故事的能力、繪畫創造力、以及能和人合作的三大特質，因為大公司裡的流程非常工業化、像生產線一樣分工細，許多角色各司其職。他解釋，一般流程是作家(writer)寫出類似電影劇本的腳本，交給像他一樣的penciller(在此以「畫家」稱呼)決定視覺呈現，在每頁分格(panel)畫出角色、動作、背景。由於penciller掌握最大的圖像創作空間，也常被稱為「artist」。畫家得在畫面上留放「文字氣球」(word balloon)的空間。接下來有上墨師(inker)，顧名思義，負責上墨，以不同粗細、深淺去強化輪廓、去除雜筆。

之後，編輯(editor)或作家負責放文字氣球。Sean Chen指出這也有技巧。原則為按閱讀習慣，從說話先後順序，由左至右、上至下擺放。有時對話多時就較複雜，得在氣球間牽線。

然後交給上色師(colorist)後漫畫就變彩色了。上色師要繪製背景效果。然後上字員(letterer)上對話文字。上字員也常負責封面標題和文字，有時也設計logo。漫畫字體為了搭配手繪圖像，採用手寫字體，但其實是以前寫好、電腦庫存的字體。因此該步驟常由電腦代勞，上字員漸趨減少。

整體中，作家和畫家是否合作無間是最關鍵的環節。流程由編輯總管，最重要職責是將作家和畫家配對，配得好就成功一半。新手漫畫家就常交給資深作家琢磨，但主要考量是題材和畫家風格配不配。比如Sean Chen出身工業設計，所以Marvel邀他畫全身用金屬包覆的「鋼鐵人」，讓他如魚得水。但3年後，編輯擔心他定型，說服他接下強調猛男線條、肉博打鬥的「金鋼狼」。

■工時超長 寂寞難熬

漫畫家談起這行，直說是個辛苦且孤獨的行業。Sean Chen表示當初從華府搬到Marvel總部所在的紐約市，「但發現根本沒有必要！每天都在家工作。」

上色師Christina Strain表示有些人合作已久，但她根本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工時也很長，「一天12小時算是短的」，有時猛作20小時。

韓裔漫畫家Derek Kirk Kim認為作這行要耐得住寂寞。剛從南加都會搬到俄勒岡州，更深覺漫畫家要有另一半、小孩陪伴，或有好朋友相挺。「我曾經三天沒見到一個人！」甚至狂想過，「我即使在監獄裡也能工作，或許還更專心呢！」

要在漫畫界立足，靠著就是實力。「G. I. Joe教父」Larry Hama表示60、70年代漫畫界亞裔很少，有的話，也大多是上字員。他常說「編輯真的是全部作家都拒絕後，才來問我願不願意寫。」由於是設定給小孩的漫畫，上級不特別關注。「等G.I. Joe大暢銷，編輯想管時，已有上百個角色，很難把我換掉了！」所以他給後輩的建議就是「讓自己無可替代。」

並非每個人都替漫畫大廠賣命，漫畫界也有許多獨立製作發行者、或自由接案者。

出生中國的年輕美女漫畫家Yali Lin從紐約視覺藝術學院拿到漫畫學位後，透過老師推薦，向出版社接案，出版了愛情漫畫「紅字」、「羅密歐和茱麗葉」。她笑說從小熱愛日本少女漫畫。「就是從描最愛的『美少女戰士』開始畫」，因此她筆下男女常擁有水汪汪大眼睛。作品從繪畫、背景、到對話框，都是自力用Mangamaker和Photoshop軟體完成。她也教人畫畫，閒暇時，也自製淡彩的小卡、筆記本等商品。

上色師Thomas Chu，以ColorDojo工作室名號，自由接案。他認為作漫畫的薪水還不差，「至少我在紐約市存活10年了！」但的確「畫漫畫的收入在平面設計業中算低階。」接廣告案收入比較豐。「廣告一格可能有30元，但漫畫一頁約100至200元，但有6、8格。」但作漫畫每兩周拿一次薪水，廣告案可能結案後才拿，要等兩、三個月。但是廣告案創作自由度很小。「最近替Subway三明治的廣告分鏡圖上色，就較無趣。」

在「秘密身分」作Senior Artist的Jeff Castro，畫得一手漂亮的漫畫，但正職是「娛樂周刊」的圖片編輯，也跨足拍短片、也替剛落幕的紐約亞美國際電影節做事。

Ken Wong出自興趣，自行研發「摺紙漫畫」(Origami Comics)。新作「Schrodinger's Cat」可以折成每個人小時候都玩過的摺紙遊戲，首作「潘朵拉的盒子」則是讓讀者在從一張紙折成方盒狀時，可體驗不一樣的閱讀樂趣。Ken Wong曾為「漫畫卡通藝術博物館」(Museum of Comic and Cartoon Art)館長、策展人，但正職是授權公司的行銷。

■精采紛呈 欣欣向榮

漫畫界精采紛呈，也經過大起大落。Sean Chen體驗近20年來漫畫的熱鬧和衰沉。他回顧，1992年DC Comic創造了「超人之死」(The Death of Superman)系列。美國最經典的英雄將死，創造轟動，有人稱此為史上最暢銷漫畫系列。許多人預期漫畫將有收藏價值，大量購買，重新掀起漫畫熱，漫畫產量增多。但之後發現收藏過熱，「貨大於市」，漫畫整體銷量又衰落，五年前約為最低點。

但近年來漫畫的故事品質、銷量都上升，和好萊塢紛紛改編的電影、授權商品互相帶動。Marvel從幾年前申請破產保護，到現今在股市是績優股。從5月華府的國際書展，以及聖地牙哥動漫展的盛況中，漫畫的確顯出「不知衰退為何物」的欣欣氣象。

本報記者／范時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