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時,身為長子嫡孫的我,必須要和祖父母作伴,到祖父母處居住,以防老人家出了什麼事,有個照應,可以馬上通知父叔處理。祖父母給我一私人房間,我買了個書架,上頭擺滿我的課本和課外書,琳瑯滿目。我對這件事感到驕傲,畢竟這是很多人夢寐以求而美夢難償的。
之後從澳洲留學回港,我還是和祖父母一同住,還是同一間房間。但再次入住,也帶進更多書籍,語言種類也更多元,除了中、英文書籍,甚至還多了些德文書,更加色彩繽紛、書香盈室。
我同時在房裡掛上中學同學呂偉雄贈我的文人山水畫:兩名童子在山石旁烹茶、溫酒,兩位文人則在一塊平台大石上飲酒對弈。此畫一掛,頗有畫龍點睛之效,房間更充滿文藝氣息、書香色彩。可惜我當時的工作地點遠在香港新界,到港島非得長途跋涉,因此只能用宿舍裡小小的書桌,當作工餘飯後閱讀書寫之地。至於香港的書房,只能過著「淒清孤寡」的日子。
飲過洋墨水、見過外面的花花世界後,我覺得香港好像太小了,容納不下我,於是決定到美國闖闖世界,書房也跟著被祖父母收回。初到美境時,前途未卜、居無定址,但我也不願違逆祖父母之意, 只好痛心的叫二弟將我來美時,未帶走的書籍和中學時投稿刊登的剪報、一些年輕時結伴同遊的照片,全部拋棄。
後來在美國成家置業,我有了自己真正的書房,但卻變得好像自己公司辦公室的延伸,除了好友的那幅山水畫長伴,只有幾本太太看過的瓊瑤小說、幾本我買的勵志書本,大部分是公司的文件和商業開拓、工商管理的工具書。這根本不是我理想的、充滿文藝素養的書房。
隨後,我買入很多圖書,以重建我的書房。每次到大陸香港商務出差,我會豪邁的帶一大箱書籍回來;有時書店看到合意的,就算再貴,我也會書不離手、心有不甘地買下。就這樣,我的書籍典藏又茁壯起來,只可惜再也找不回中學投稿刊出的幾篇文章, 更找不回年輕時與夥伴同遊相伴的照片。
雖然藏書豐富,可我書房裡的家具,全是子女、親人棄用不愛的。書桌是女兒不要的、書櫃是太太親戚閒置的,至於休息用的單人床架,則是太太姐夫用過的;就連衣櫃也是撿女兒的來用。牆上依舊掛著伴我數十載的山水。這裡不是豪華的書室,倒適合我個人的儉樸清淡。
這讓我想起,以前很多名家的作品,都是他們在木板、小箱頭或是太太的縫紉機上(王藍)寫出來的。書房實不在大小、豪華寒酸、藏書多少,只在實用與否。
只要能對自己的寫作、閱讀有拓展和收獲,書房何必要強裝門面,濃妝艷抹、金碧輝煌呢?很多有錢人的所謂書房,不外是一種擺設,附庸風雅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