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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 | 同一屋簷下 紐約租客美國夢

貝拉姐妹的臥室。(陸怡雯/攝影) 貝拉姐妹的臥室。(陸怡雯/攝影)
愛潑斯坦家餐廳。(陸怡雯/攝影) 愛潑斯坦家餐廳。(陸怡雯/攝影)

1965年,黃一冰同母親和二妹從香港移民紐約,投奔父親。正值「美國移民暨國籍法案」(INA)簽署。臭名昭著的1882年「排華法案」在1943年被廢除,但直到22年後的10月3日這一天,約翰遜總統簽下那一筆,取消國家配額移民的限制,優先考慮家庭團聚,華人移民才激增。黃一冰的叔伯姨媽……一大家族幾乎先後都來了美國,散居紐約、芝加哥、華盛頓特區等地。

「一首歌讓我變成美國人」

男做餐館招待,女做衣廠裁縫,黃家可謂典型的唐人街新移民雙工家庭。父母辛苦把小孩拉扯大,個個念了大學,實現這個家庭的「美國夢」。如今59歲的黃一冰,一路從曼哈頓喜士打街的42小學開始,入讀亨特高中,考上名校耶魯,現在聯邦農業部任職圖書館員。二妹Alison在伯靈頓服裝廠(Burlington Coat Factory)做法律行政助理。小弟Kevin則從事電腦業。

1968年,黃家搬進曼哈頓地蘭西街81號四樓。在那套二臥公寓裡,三姊妹住次臥。一冰和Alison睡上下舖,雙層床的對面是小妹的床。孩子們會在樓裡最喧鬧的時候逃去天井(air shaft)玩耍。Alison記得自己常常敲開二樓鄰居、一個波多黎各裔郵遞員的家門,請求從他家窗戶鑽過去。天井冬暖夏涼,抬頭是一片天。各家各戶做飯的香味瀰漫空中。波蘭猶太裔愛潑斯坦(Epstein)一家的女兒貝拉,在71歲時回首童年,仍記得煮魚的味道鮮香如初。她家在二戰時逃離大屠殺來到美國,從1955年到1961年住在樓裡。黃媽媽和Alison一直住到2014年,是大樓最後一批住戶。

也正是在這棟樓的歲月,黃媽媽入了籍。「成為美國公民」那一刻,當年在八月十五中秋節背著二姑娘,跟大女兒拎著電飯鍋、碗盆、月餅來紐約的情景,歷歷在目,令她感恩眼前的日子。

而對貝拉來說,聽著錄音機裡播放Paul Anka的Oh Diana這首歌某一刻起,使她感覺自己「成為了一個美國人」。

「去留一直在心頭打轉」

近乎半個世紀之隔的2013年,從浙江一個沿海城市到了紐約的艾華(化名),孤身一人開始在美國打拼。唸完研究所,在一家小型主流公司做財務,也找到另一半,好歹在美國擁有了唯一親人。對艾華來說,掰著指頭算何時能拿到綠卡,又一直沒斷了回國的念想。

「父母來過兩次,不會考慮移民。」獨生子的他,想到這一層就心裡隱隱揪痛。留學潮在轉向,很多同學已經飛回祖國開拓機遇,創業的創業,打工的也一年一個樣,有的做到公司小主管,負責抓項目,前景可觀。

吃住在法拉盛,這個亞裔新移民開闢出的最大成熟聚居地,家鄉味容易尋,鄉音也時時聽。跟黃家姊妹1970年代成長的曼哈頓下東城很是不同—那時那地,各族裔雜處的移民租客住宅樓(所謂tenement housing),比比皆是。

常常地,早上醒來,透過窗戶聽見嘈雜市聲,艾華會懷疑自己身處中國某個縣城。他覺得自己的美國生活缺了點什麼?下班後,跟白人同事再沒社交。性格喜靜的他,閒來研究一下美式足球的規則,卻常常走神。

一家庭的房子,各道門上鎖,違規變成四戶,房東居其一。在這般寸土寸金之地,全套既租不起,分租的需求天然生長。跟女友在房內說話要壓低聲音,用廚房要分開時間段。雖然大家來自同一國,但對門鄰居甚至一直沒見過面。搬進去第一天,馬桶就不通。他看著廁紙在水面飄啊飄老沖不下去,忽然有一種很沮喪的感覺。

「找到房東,他居然要我出20元維修費。不是我們弄的啊。」

他和女友打算咬咬牙籌首付,買一個小公寓趕緊搬走。見同寢室的小兄弟回國買了房,朋友圈發的裝修圖、溫馨居家照,令他每每想:國內居住條件已經這麼好,所謂車子房子的「美國夢」,還有什麼稀奇?

「那時的租金便宜極了」

在紐約,平均1500元可以租到約270平方呎的房子。艾華在法拉盛39街附近的套房大致這個面積,租金1100元,也不能說太貴。

而黃一冰記得1970年代的地蘭西街81號老屋,連廚房、衛浴間、起居室、兩個臥室—一家六口住四個半房間,擠是擠,但租金左右不過100元,「便宜極了(ridiculously low)!」說著她自己都笑起來。

多年來,每次只是因為做一點維修什麼的必要修整,才漲個大概10元。用她的話說, 「住著那麼便宜」,「住進去就不想搬」。

近年,移民租客博物館(Tenement Museum)從猶太房東手裡買下這棟樓,改闢果園街103號為入口,底樓是博物館禮品店,樓上修復了分別來自波蘭、波多黎各和中國三個家庭的舊貌,做成主題為「同一屋簷下」(Under One Roof)的多媒體導覽展。

館方逼遷住戶的流言曾在社區流傳,時任館長Morris Vogel在2016年還特意澄清:樓裡的六戶租金管制(rent controlled)和租金穩定(rent stabilized )公寓住戶,其中包括黃家,已就近安置,租金不變,且保證不再調漲。

同一年,附近的果園街134號房東,長期名列紐約市最壞房東名單的格羅曼(Steven Croman)因逼遷穩租公寓租客,通過不當手段牟利而遭控罪。在這個對縉紳化態勢神經緊繃的中低收入社區,黃家舊居成為一個現代美國夢的樣板間——展示新移民工人階層如何在政府幫助下,醞釀和實現新大陸新生活的夢想。

時移勢易,站在去看導覽的遊客中間,這樣一個樣板間呈現的美國夢,卻令艾華感覺既新鮮,又湮遠。「畢竟他家比我們早來快50年,情況很不一樣了。」他的話語間透露著對未來的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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