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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國做針刺麻醉

我在美國現代化醫院做針刺麻醉。 我在美國現代化醫院做針刺麻醉。

針刺麻醉(針麻)對於大多數上了年紀的中國人來說可能並不陌生,然而親身經歷者恐怕寥寥無幾。我從90年代末在美國密西根州急流城聖瑪麗醫院擔任中醫師以來,也曾為病人做過針麻。湯姆是我的第一例針刺麻醉病人,正是他促成了針麻在該醫院的運用。

湯姆是一位50歲左右的電腦工程師,2003年4 月,他初次找我治病時,就抱怨說有頸椎病,已開過一次刀。最近幾個月不僅頸背又痛,右手還發麻。經核磁共振(MRI)檢查,椎間盤凸出,當時他已登記了6月再次手術。他明確表示:來看我的目的一是體驗針刺能否緩解頸背疼痛,二是要求我為他的手術做針麻。因為上次手術時,麻醉劑的副作用,湯姆頻繁噁心嘔吐,以致臥床兩天。當他瞭解到我們醫院有中醫針灸科後,才決定在我們醫院開刀,想用針麻替代藥麻。那時,我在這家醫院已工作了四年,各種異難雜症的確也看了不少,但像湯姆這樣要求針麻的,卻還是第一次。

我告訴湯姆,根據我的經驗,針刺鎮痛在75%左右的病人身上有效,但對於他,我們只有五個星期的時間來扎針。由於本院的針刺治療基本都是病人自費,大部分人每周只來一次。五次扎針可能對疼痛的緩解有效,但不太可能把凸出的椎間盤復原。我還告訴他,上世紀70年代我在上海第二醫學院實習時,只是隔著玻璃牆觀摩過一位中醫用針麻輔助闌尾切除手術,但自己從來沒有實踐過。我還得查詢資料,才能嘗試針麻,湯姆立即表示理解。當他第二次來時,高興地對我說,自從上周扎針後, 他身體感覺好多了,睡得也很香,這使他更相信針麻也一定會有效,又懇切地希望我能成全他的心願。

經過資料查詢和反覆研究,結合湯姆的良好針感,我決定嘗試使用中醫針麻,輔助西醫的藥物麻醉,為湯姆的骨科手術減輕痛苦。但這首先要由湯姆自己向主刀醫生和麻醉師申請在他手術時增加針刺麻醉,在徵得他們同意之後,再由他們來請我會診。幾天後,湯姆告訴我,他的骨科主刀醫生很高興地答應了他的針麻要求,而麻醉師則是在他再三請求下才有點勉強地同意。我在與上述主刀醫生和麻醉師的電子郵件中,也知道麻醉師史密斯對用針刺作為輔助麻醉的確很有顧慮,他的理由是:手術時,病人身邊如果多一個人,另加一種治療方法,就會增加病人的感染機會。此外,他還懷疑針麻是否真的會降低藥麻的副作用。 俗話說「隔行如隔山」。西醫對中醫,西醫麻醉對中醫針刺麻醉,顯然有習慣性的不瞭解乃至不理解。看來,我只能用自己多年經驗和此次謹慎實踐來證明中醫針麻的有效了。

那天,本科前台接待員重新安排了我下午所有的門診病人,讓我能抽身前去湯姆的手術室做針麻。我去時,湯姆正躺在第五號外科準備室內,忐忑不安地等待他第二次的頸椎融合術。我剛剛為湯姆做完術前的放鬆性針刺,護士就過來用活動病床把他推去手術室。我清洗了雙手,戴上口罩和手套,穿上外科手術衣,開始準備針麻器具。

護士走了過來。「為什麼你在這裡?」隔著大口罩,依然可以看到她緊鎖的雙眉。仍是在準備室見到的,與她打招呼時愛理不理的那位。早就聽說手術室護士厲害,果然名不虛傳。我作了自我介紹,並告訴她我是應湯姆的要求以及主刀醫生和麻醉師的邀請,來這裡為他做針麻。

護士指著正走進來的麻醉師史密斯醫生對我說,「我認為史密斯醫生完全可以控制病人的術中疼痛問題。他是個有20年經驗的麻醉師。」

「我理解麻醉師會給病人一些麻醉劑和鎮靜劑,降低或消除他們對疼痛的反應。針刺也可以通過不同的方法鎮痛,兩者相加,效果應該會更好。」我微笑著用眼神和手勢與史密斯醫生打了個招呼。「史密斯醫生可能也知道, 湯姆上次手術後,由於麻醉劑的副作用,噁心嘔吐持續了兩天…。」

「史密斯醫生不希望任何人踩到他的腳。」沒等我說完,護士又插話了。「踩某人的腳( step on someone's feet)」意思是干涉或妨礙別人 。

「我做我的,他做他的,我不可能妨礙他,」我幾乎要為自己申辯了。然而,話到嘴邊,不知怎麼卻變成了「如果我不小心踩了你的腳,你可以把我踢開。」 我對史密斯醫生笑笑說。

所有的人都笑了。不友好的氣氛消失了。史密斯醫生請技術員給我搬來了可升降的圓凳,並讓我把針和電刺激儀放在他的工作台上。

根據「循經取穴」的理論和「辯證選穴」的原則,我在湯姆的手太陽小腸經「後溪」和手陽明大腸經「合谷」以及足太陽膀胱經的「昆侖」等穴位上進了針。因這是骨科手術,又加了足少陽膽經的「懸鐘」穴。為平穩血壓,加了足少陰肝經的「太沖」穴。在整個手術中,湯姆的生命指徵(血壓、脈搏、呼吸)始終很平穩。在骨科醫生切斷骨頭時,他的血壓升高了,心率也加快了。我調整了電刺激儀的頻率和強度,不一會又恢復到正常範圍。手術結束時,史密斯醫生笑著對我說,「謝謝你,周醫生,你為我節省了好多麻醉劑。」主刀醫生羅伯特也肯定了針麻對手術的幫助,並請我以後能多參與他的手術。

當助手縫完最後一針後,湯姆睜開了雙眼,輕輕地對我說,「你是我的天使。」我可以看到他的眼裡還閃著淚花。在外科恢復室裡,我在湯姆的耳朵上貼了幾粒磁珠,並要求他間隙性地按摩它們,尤其是感到疼痛時。第二天一早出門診前,我去骨科病房為湯姆做針灸。他正在邊喝果汁,邊收拾東西準備出院。護士告訴我,他恢復的很快,幾乎不需要用任何的止痛藥或鎮靜藥。湯姆一再的謝我,我對他說,「沒有你的堅持,我可能就知難而退了。我也該謝謝你,讓針麻進了手術室。」

我的針灸師生涯開始於1969年,那時我是中國最北端的黑龍江省呼瑪縣興安公社古城島上的一名「赤腳醫生」。我怎麼也想像不到30多年後,我會在美國,在一個擁有500多張病床的現代化醫院裡,用小小的銀針幫助病人,並且還進入了手術室,幫助了包括乳房摘除術、頸椎或腰椎融合術、腹疝縫合、髖關節替換術等等。

自從1971年7月陪同季辛吉(基辛格)訪華的紐約時報記者雷斯頓(James Reston)在紐約時報上發表了北京協和醫院(當時叫反帝醫院)的醫生用針灸為他治療蘭尾切除術後的疼痛,頗有效果後,針灸在美國很快推廣;然而針刺麻醉則很少應用。CCTV-America報導了去年2月在丹佛的一家醫院為一位年輕女病人用針麻加藥麻,施行了膽囊摘除術。在整個手術中,該病人手上有輸液管,臉上有氧氣罩,與全麻病人看上去很相似;但麻醉師在她的手,腳以及耳朵上都扎了針。該病人當時正在哺乳,擔心麻醉劑會影響小孩。針麻的加入減少了藥麻的劑量,手術順利,病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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