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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舊金山

滷肉飯是一條回家的路by黃美惠

今年最感恩的事情之一,是終於學會了做滷肉飯。

老家住高雄的朋友不但教我如何熬煮,還送我從故鄉中藥舖買來的五香粉和白胡椒。這兩樣神秘武器對付美國被嫌惡有臭味的五花肉,竟綽綽有餘。

Costco五花肉缺點是已去皮,肉質和價錢都合理。已然片薄,拿一只生鐵平底鍋,先在鍋裡把油煸一煸,五花肉片再直切小塊容易多了。

倒些好醬油將肉粒翻炒上色,入神奇的五香粉和白胡椒,加少少鹽,喜歡的話再加少少冰糖,基本角色各就各位之後加水放電鍋蒸。

蒸軟後,加入華人超市買的紅蔥頭酥。必須妥協,因為美國紅蔥頭炸起來也不夠香,改用現成的紅蔥頭可矣。

喜歡滷蛋的話,隨著紅蔥頭酥加入剝殼水煮蛋。回電鍋裡再度蒸。

滷肉香氣足以把人帶回美好的童年。彼時的米飯和滷肉好像比如今二倍好味。但人到中年仍能在異鄉靠大同電鍋重現這滋味,已足感恩。雖醫生再三告誡,真想偷偷吃他一大碗。

滷肉不宜用肉燥,五花肉一刀刀手切再滷,澆上白飯仍能見那肥肉油亮顫動,才叫銷魂。

以前影劇版同事寫影星成龍吃遍天下美食,最愛台灣滷肉飯。這庶民而廉價的一味如何有此威力?可慢慢也懂了它的道理。

在蘋果總部一哩不到地點開王朝酒家的王老闆還在世時,好幾次看他在自家店裡吃飯,私房菜有一小碟榨菜。港人做菜豐儉都有一套,那榨菜是人間美味,甜甘而且是冰鎮的,哪怕只就一碗白粥,都能有真實的幸福感。

真正好吃的東西都不貴。花生米炒得香,大董事長都抗拒不了。因為把食材的品質提調出來了。

這類食物的味道成為你DNA的一部分,你浪跡天涯,它如影隨形。就算好久不見,重逢就見真情。

這就叫吃的文化吧?

上周日參加飛揚藝術團團長胡瓊君的告別式,在送別這位理工出身但為藝術交奉獻心力的奇女子時,有一段話教人難忘。她的夥伴引用她生前常講的,到了美國展開移民的人生,常常在問自己:「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為什麼在這裡?」

後來胡瓊君發現,這些問題只有一件事可以回答,那就是文化。14歲就來美國的她,很自然地想學習中國的文化,要從中國的文化裡,找到自己是誰。

吃,也是一種文化,每一天都在告訴著我們:你是誰。無關山珍海味,也不必故意去吃些稀奇昂貴的東西,在臉書上驕其親友,但人的確能從味蕾找到一條回家的路。我感謝那位送五香粉的朋友,她一定不知道,那滋味引我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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