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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三)

她如果有什麼特別的臨時需要,或者想吃點新鮮食品,會打電話去商店、餐館,買東西都用信用卡在電話上付帳,比如一瓶咳嗽藥啦、一份沙拉啦,由商店、餐館的人送上門。或者要修一下鬧鐘、她養的小貓要打針,就請修理店或者獸醫站的人來取走,辦完了又送回來。每次給開車跑路的人一兩美元小費就是。

我們說好的第三個條件是:如果老太太臨時發生什麼意外,無法打電話叫急救車,我得負責送她去醫院。那個年齡了,什麼時候都說不定會出點毛病。這事不是兒戲,我很當真。

搬進來的第一天下午,我專門開車從老太太家到醫院走了好幾回。好在整個小城就這麼一家醫院,我找了好幾條路,卡表計時,最後確定一條最佳路線。不論發生什麼,我都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把老太太送到醫院。因為這項義務,不管我多晚回家,每天晚上必須在家裡過夜,以防萬一。

我的房間不大,也很簡單,我倒不覺什麼。反正不管多大房間,躺下也就七尺那麼長短,又不能打著滾睡覺。一睡著什麼都不知道,在帝國大酒店和在帳篷、地洞裡睡,都一樣。

房東老太太其實還很健康,我在她家住了七個多月,她從來沒出過一次毛病。每月她的私人醫生上門來檢查一次她的身體,凡事不用我操心。

只有一項協議,我每天履行。房東老太太請求我每天早上吃早飯時跟她見個面,說一聲「早上好」,然後去上學。每天晚上,在不在家吃,晚飯時候一定回家跟她見一面,說聲「晚安」,然後再回學校圖書館或者電腦中心做功課。

不過我的房東並不像絕大多數老太太那樣絮叨,她從來沒有拉住我抖她的裹腳布。每早、每晚,我們都是說一聲「早安」、「晚安」就完事。有兩次我想多說幾句,她還提醒我,上學要遲了。

半年多過下來,我自己心裡開始覺得不安。當初說好,她收我全城最低的房租,我幫她做點小事。可我住了這麼久,付的是全城最低的房租,卻沒幫她做過一件事。這樣下去,她該不會要漲房租了吧?

我想不至於,又不是我不做,是她不要我做。有幾次星期天,我脫了大光膀子,準備剪草。她叫我放下,說會有人來剪,不要我幫,讓我上學去。所以我心裡對她的歉意越來越濃,老想找個什麼機會,向她表示一下。

暑假因為在學校機房謀到一份工,所以不必外出打工,也不能外出遊玩,老老實實在學校過了一個假期。我出出進進,隨時留意,卻一直找不到什麼機會,實在喪氣。

秋天開學以後,一天早上,我照例自己吃過早飯,在廚房裡洗碗。其實早飯不過一杯牛奶、兩片烤麵包抹黃油,洗也只一個杯子、一個碟子。房東老太太照例穿著她的大花睡袍走出來,滿頭髮捲。我們互相說過「早上好」,就沒話了。

她把前晚一切都放好的咖啡壺打開,幾秒鐘後,水嘩嘩響起。蒸氣水衝進咖啡粉杯,然後一縷咖啡便漏進下面的咖啡杯裡。

我擦乾水池,跟她說過再見,下樓到我屋裡拿了書包,出門上學。走到門廳,正要開門的當兒,忽然聽到房東老太太在廚房裡打電話,好像是打給哪家糕點鋪,要訂購什麼糕點。

我的心一下子跳起來,房東老太太忽然想吃糕點,這是我的機會。如果她要買一部汽車,或者要去迪士尼樂園,我滿足不起。買一些糕點,我可還能湊合。我出了門,開車直奔學校,路上歡天喜地,想著怎麼給老太太買糕點。

一整天我都沒心思上課。課間就問美國同學、美國教授,這城裡哪有最好的糕點鋪。今天剛好不該我去中國餐館打工,午飯時,我的一個同學幫我給她媽媽打電話,諮詢一個八十歲的美國老太太可能會喜歡什麼糕點。

我不知道房東老太太喜歡哪種糕點,我從來沒見過她吃糕點。而美國媽媽最會做糕點、最會買糕點,也最知道什麼人愛吃什麼糕點。

我在學生會食堂裡,一邊吃三明治、一邊翻電話本,按照美國糕點專家媽媽的指點,找到幾家糕點鋪,打電話去訂購。管他什麼,只要好看、好聞、好吃,總有一樣房東老太太會喜歡,那麼我的心意就盡到了。

運氣不好,那天我恰恰排了剪接。我念大眾傳播專業,一星期要做一條片子的作業。學生用系裡的剪接室,每星期要登記排日程,過時不補。下午在剪接教室足足泡了三個鐘頭,也不敢分心胡思亂想,弄不好接不完片子,交不成作業就毀了。

四點鐘完事,我像箭一樣奔出學校,開上車,繞著全城跑,一家、一家到糕點鋪付錢提貨。

在糕點方面說美國是超級大國,絕對當之無愧。我們這裡是個太小的城鎮,小地圖都標不出來。可是糕點鋪之多、糕點種類之繁、糕點裝飾之美,色彩之豐富、氣味之芬芳,我想中國十幾億人口之眾,定無一人能想像得出。所有的糕點鋪,每一種糕點都有印刷精美的紙盒包裝,上面繫著紅綠絲帶,玻璃紙框子露出盒中糕點的五色圖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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