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頁列印

內容來自網址: http://www.worldjournal.com/5156054/article-link/

首頁 周刊

《城市傳真》艾曼達集市-在美國趕集

拖拉機參加的拉力賽。 拖拉機參加的拉力賽。
豬兒吃飽了就睡。 豬兒吃飽了就睡。

上周我們去了艾曼達集市。對於這個已經有145年歷史的鄉村集市,只是想像一下就覺得很酷:145年前的1872年,一群人在固定的時間聚集在一起交換東西慶祝豐收,就像我小時候參加的故鄉的廟會。人們穿著雕花的長靴,戴著牛仔帽,騎著馬或者坐馬車,拖兒帶女,人聲鼎沸,牛羊成群,天邊集結著烏雲或者是烈日當空,真是電影裡的場景。誰也沒有想到,這集市一聚就是145年。

通往艾曼達集市的鄉村小路很靜謐,道路兩旁是正在孕育果實的莊稼,玉米挺拔,黃豆翻著綠浪,黑色的牛群撒在碧綠的草場,不時有青草混雜著牛糞味道從遠處飄來,真正的田園風光。艾曼達集市就掩映在一座巧克力色的艾曼達中學的身後,從學校轉過去,就看到空地上憑空多了彩旗、帳篷,還有飛舞的摩天輪以及遙遠的尖叫聲。

4H計畫

進入集市,首先進入大型牲畜交易區。各個展棚下面分門別類躺著或站著黑牛、山羊、綿羊還有粉色白色的豬。各種動物都受到優待,風扇吹著涼風,還有感冒生病的山羊披著毛毯,豬們保持著一貫的本色,在哪裡都睡得踏實痛快。每個欄前都標著它們的名字,還有主人的照片、個人簡介,以及牲畜在集市評獎中所獲的名次、獎狀與綬帶,當然還不忘提及這次交易中有誰買了它們,由此表示感謝。

這是艾曼達集市重要的內容之一——4H計畫。4H是密西根州針對青少年設立的獎學金專案,旨在鼓勵青少年關注農業,參與農業。4H——Head, Heart, Hand, Health-頭腦、心靈、雙手、健康,全身心的參與農業,用頭腦思考,用心靈感悟,用雙手勞作,創造健康美好的生活。城鄉的青少年飼養動物或牲畜,種植農業,培植創作園藝,積極參與家庭、城市或者社區在農業和園藝方面的工作,並每年通過艾曼達集市進行產品交易。政府部門根據產品品質或者參與者對城鄉農業的貢獻進行評選獎勵,據說今年的獎學金總額已經達到了4萬元。政府在密西根州多個地區設立了這種獎學金專案,艾曼達集市是其中之一。

學生是這次盛會的主角。作為參賽者,他們的名字和照片被貼在醒目的位置,歷年所獲得獎項以及綬帶繫掛在各處,花花綠綠像是西藏的經幡。他們的產品——那些健壯的牛羊豬似乎也平添了一種年輕而又萌萌的氣息。只是我一直在想,今天與自己飼養多年的亦產品亦朋友的牲畜告別,而且是真正的生死之別,會不會有很多不捨和傷感?有女孩在用噴水壺給自己的兩頭豬餵水,豬隻不知道此去將凶多吉少,照舊坦然而貪婪,女孩子們表現出的也是真的專業心態。學會告別也是一種成長。這裡也是小孩子們的世界,大大小小的孩童在大人的帶領下來參觀,他們見到了動物,聞到了青草,感受到了農業,他們也是4H未來的參與者。

我們去了駿馬展示區,那裡的馬用來交易,更用來展示。一邊是高頭大馬,威風凜凜,莊嚴瀟灑;一邊是矮腳小馬,一把年紀卻永遠也長不高。美國人對馬的喜愛是一種生活方式——文明、嚴謹、秩序、禮儀,對這份追求的背後是年復一年辛苦的付出和操勞。比如巴克的兩個姊姊從小就養馬,她們從父母手裡接過小馬然後負責所有工作,割草、餵食、洗澡、刷毛、遛馬,訓練,還要參加各種比賽。養馬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很多參展的馬不在棚裡,欄前只留下它們的姓名和英俊的照片,此刻的它們正在室外空地上奔跑,幸運的遊客還有可能被主人允許騎上幾圈過癮。

在家禽區我看到了各種熟悉而又奇異的動物。超大塊頭的公雞、母雞、家兔,長相奇特,真是隨了西方人的體格,塊頭大得驚人。當然樣貌也是各種各樣。也許是見多了這樣被人驚奇的世面,很多家禽在瞇眼打盹或者乾脆以背面示人,躲起來不見面。這些家禽都有自己的名字,比如「精靈」,有的公雞竟然叫「雛菊」。這些名字的背後是它們在主人眼裡獨特的性格,或者是它們與主人間不同尋常的故事吧。這個區還有雞蛋在售賣,都來自這裡的雞,還有些籠中的雞已經迫不及待地交出了今天的那只雞蛋。

這個農產品交易區的所有牲畜與家禽,都是參與政府4H計畫的青少年勞動所得,他們通過自己的勞動收穫成果,獲得榮譽,鍛煉身心。真是要為政府這樣的專案點讚。

拖拉機拉力賽

拖拉機拉力賽是艾曼達集市的傳統專案,據說已經有幾十年歷史,坐在看台上等候時,巴克不停與周圍的人一起回憶兒時看賽的激動人心的場面,讓我這個缺少這段文化背景的異鄉人有些失落,並有深深的期待。12個小時的時間,組織者在兩邊看台中間的空地上犁地、鬆土、耙平、壓實,並搭設主席台,幾台機器設備一直在來來回回忙碌。經過漫長精心的準備,拖拉機拉力賽終於開賽了。

「拉力賽」是我自然而然給這個項目取出的名字,因為所有參賽的拖拉機確實要拖重物奔跑,並通過它們所用的時間、跑出的距離和速度來決定勝負。它們的身後拖著一輛帶有可移動重物的拖車,巨大的可移動的鐵塊像是一塊遊碼,距離拖拉機越近重量越大,拉力也就越大,拖拉機要做的就是與之賽跑,在它移動到盡頭之前,逃出越遠越好。

參賽拖拉機的豪華超過我的想像。那些拖拉機手竟然都是專業級別,他們醉心於研究自己「愛機」的引擎動能,並給自己的座駕設計絢麗的包裝,當然他們還有用於運輸拖拉機的卡車,以及專業團隊,一切裝備都與賽車無異。當年,一群勞動之餘無聊的美國農民用自己的拖拉機來進行比賽,看哪個負重跑得更快更遠,那是一種最原始最快樂的競技,發展到今天竟然成了一項專門的比賽項目,吸引眾人,豪華至極。

比賽開始了,幾十輛拖拉機列隊,依次測試。每輛參賽車輛在負重啟動的一剎那,都發出巨大的轟鳴並騰起黑煙,拖拉機拖著沉重的拖車由狂奔到戛然而止,只有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在移動的巨大遊碼移到盡頭時,拖拉機都會停止轟鳴,定在原地,發出最後一聲嘶吼,熄火。有些受不了這巨大的力量的抗衡,會突然起火,像是跑到終點倒地狂喘的短跑運動員。這時消防員們就一陣狂奔,拿著滅火器一擁而上,現場一片驚呼。

觀眾們對這樣的比賽津津樂道,饒有興味,他們會專門穿上牛仔短靴,戴上牛仔帽,當一個鄭重其事的觀眾,只差手裡一柄長鞭。參與感與儀式感,是美國人生活裡重要的部分。坐在現場,我突然想到在遙遠的中國廣袤的土地上奔馳的拖拉機,它們代表著什麼呢?泥濘、顛簸、勞碌、貧窮,甚至是低賤,它們何時才能這樣堂而皇之地登上大雅之堂,不是以勞動者的形式,而是以參賽者娛樂者的姿態。不行啊,中國的拖拉機都是辛苦的,它們的一生沒有喘息,拖拉機也有著不同的命運。我歎一口氣。

向土地致敬

這是美國人向土地、向農業、向農民、向勞動致敬的一次機會。在美國,我並沒有感受到人們對於農業及農民的鄙視和輕賤,他們享受土地上的一切,並尊重一切在土地上的勞作和收穫,他們用南瓜和火雞盡情表達感恩和讚美。所以,他們才會讓青少年參與農業,參與勞動,不怕泥濘與骯髒,從小告訴他們金子藏在汗水裡,不管怎樣的行業,誠實的勞動都是值得尊敬的。

中國是農業大國,農業供給國人吃穿用度,但是我們對於農業卻常有嫌棄,對於農民卻滿懷輕視,似乎那代表著落後,是我們逃之不及的。對於奉獻一切的土地,我們也常常忘了感恩與讚美,我們用「土氣」「土老冒」「土啦吧唧」來形容一切落後的人。我曾經熱情地歌頌過土地,懷念在幼時故鄉田野裡的春夏秋冬,感謝它安放我的祖先,承載我的今日,並擁抱我的未來,感謝它孕育出一切,忠誠而肥沃,並沉默地告訴我們最樸素的真理——一份耕耘,一份收穫,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但我對土地的這份情感又有多少人理解和懂得呢?

我很高興來到艾曼達集市,看到狂歡的人們,他們是那樣地親近土地,享受成果,雙手沾滿了泥濘,渾身都是力量。少年人親身感受培育的艱辛、成果和喜樂,小孩子們在甘草的芳香裡感受田野的馥鬱,美國人走在勞動中,走在收穫裡,帶著喜悅。

這是一個國家在人人平等的信仰中,結出的最美的果實。

養羊青少年和他們養的羊。 養羊青少年和他們養的羊。
父子一齊趕集,觀看豬的肥瘦。 父子一齊趕集,觀看豬的肥瘦。
農家小孩感謝客戶購買他們養的羊. 農家小孩感謝客戶購買他們養的羊.
美國集市有適合大人和小孩的項目。 美國集市有適合大人和小孩的項目。

Copyright 2017 世界新聞網-北美華文新聞、華商資訊.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