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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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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雅麗的時候,我剛剛過了三十歲生日。

那一年,我拿到計算機科學(CS)碩士學位。兩年前選讀此專業時,高科技行業還是如日中天。可是在我快畢業的前半年,卻遭遇了狂風暴雨般的高科技坍塌。一瞬間,成千上萬碩士生、本科生,手裡攥著文憑,擠在職場門外。

為了能夠合法留在美國,我只有兩條路選擇:一是繼續攻讀博士,保持F1的學生身分。二是從畢業的那天算起,三個月內找到工作,轉換成H1工作簽證,否則必須離開美國回國。

且不說計算機行業是一門應用科學,讀博士學位沒什麼意思。說心裡話,我也不想再浪費兩三年的光陰,去讀什麼勞什子的博士了。讀了幾十年的書,心裡已經厭倦了讀書,真的是想去工作了。

臨畢業前,我就開始緊鑼密鼓地到處發簡歷。最初心氣兒還很高,躊躇滿志的,信心滿滿,簡歷只往大公司發。但都石沉大海,沒有濺起任何一點回聲。

一看情況不妙,便改變策略,不管芝麻西瓜,就一通亂發。偶爾也會有幾個電話打來,但一聽說需要公司辦理H1工作簽證,便再也沒有了下文。

眼看著論文答辯在即,所剩時間有限,急得我如熱鍋上的螞蟻,到處亂竄。無奈之下,再一次降低了門檻,不再在乎是否與專業相關,只要看見招人的廣告,就把簡歷發過去。只是,仍然如風吹過,沒有飄起一片樹葉。

六月,我終於畢業了。手裡揣著燙手的碩士證書,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只有滿腹惆悵、萬般焦慮。因為這就意味著,從今天算起,我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合法留在美國找工作。如果仍舊找不到工作,三個月期限一滿,必須即刻離開美國。

事已至此,我有些麻木了。雖然還在一如既往地發著簡歷,但卻已經意興闌珊了。心灰意冷的等待中,又度日如年地過了一個月,仍然沒有任何回音。

我的心越來越冷,悲哀地想,自己的簡歷大概都被扔進了垃圾桶。在這座寒冷的北方城市,七月的天裡,走在樹蔭下,依然有逼人的涼意。空氣中擁擠著厚重的沉悶氣息,一如我越來越沉重的心情,冷颼颼地散發著寒意。

無望的等待中,走進了八月。北方的初秋,美麗怡人的季節,但我的心情卻提前進入了冬季。似乎已被茫茫大雪覆蓋,天地一片荒蕪,看不到一絲綠色和希望。再然後,對於工作一事,我開始不抱任何幻想了。午後寂寥的斜陽裡,開始收拾回國的行李。

又是一個懶洋洋的午後,我百無聊賴地坐在地板上,整理一地的雜物。

一片靜寂,突然電話鈴聲刺耳地響起來,在空寂安靜的午後,顯得特別突兀。心裡不耐煩地想,一定又是推銷廣告的。於是,便沒有理睬,繼續收拾著。可是電話卻頑強地響個不停。

真討厭!我有些不情願地站起來,走到廚房,拿起電話,是那種隨時準備掛斷電話的姿勢。

「Hello.」我煩躁地說。

「Hello, this is Steve, calling from xx company, do you speak Chinese?」電話裡面的男聲用高亢的語調說。

「Yes, I do.」我回答。

「那就好,講國語比較容易一些的啦!」史蒂夫立刻用廣東腔的普通話,與我交談起來。

他說收到了我的簡歷,公司對我很感興趣,提供給我一個面試的機會。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聽力,使勁揉了一下眼睛,又把話筒更近地貼近耳邊。

當史蒂夫再一次問我:「什麼時候方便的話,可以來公司面談一次。」

我終於確信這是真的,激動得語無倫次地說:「好的、好的,我沒有問題。您什麼時候方便,我都是可以的。」

於是史蒂夫說:「那就明天下午兩點吧!」

這是我發出去上百封求職信後,唯一的一次面試機會。

放下電話後,我就坐臥不安地在狹小的房間內走來走去。翻出所有的衣裙,一件一件試穿。最後終於選定一套黑色的裙裝,簡潔、規矩、專業。接著又開始反反覆覆地推敲著簡歷,預想著可能會被問到的所有問題,然後盡所能地給予最完美的回答。

總之,那天下午、晚上和第二天整整一個上午,我都在預演著面試的過程,猶如演員臨近上場前的最後排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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