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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葛優拔過牙的氣功師

德容診所內,周德容正準備為患者問診。(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 德容診所內,周德容正準備為患者問診。(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
北京市平谷區德容診所內,擺著五花八門的證書和照片。(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 北京市平谷區德容診所內,擺著五花八門的證書和照片。(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

一段24年前用氣功給葛優拔牙的老視頻,讓這位曾經聞名全中國的氣功大師在互聯網時代再次引人關注。「我不是胡萬林,也不是張悟本,更不是王林。」周德榮把診所裡展示的與名人的合影全都取了下來。面對質疑,他要把「氣功拔牙」改稱為「穴位無痛拔牙」。他喃喃地說,「氣功現在是貶義詞了。」

「張開嘴,咳嗽,吐到這兒來!」一段「葛優接受氣功拔牙」視頻中,一位氣功大師正在對葛優運氣發功。只見他將一隻手伸入葛優的嘴中,緊接著,另一隻手在其後腦勺上用力一拍,葛優遵照氣功師的指令,輕輕咳嗽了兩聲,一段牙根就吐了出來。

這段視頻取自1993年拍攝的大型電視系列片《生命科學探索》,片中具有「拔牙」神功的氣功師叫周德榮。憑借這一「絕技」,他在上世紀90年代初成名,通過不斷地被引薦,他成為很多社會名流拜訪的對象。

但當「氣功熱」過後,曾經的一眾「大師」紛紛被拉下神壇。此後的這些年裡,周德榮一直在北京和成都開診所,既有合法的行醫渠道,也低調地延續著自己「大師」的神話。在許多患者眼中,他是善良無私的「神醫」。除了拔牙,他聲稱還可以治療包括癌症、糖尿病等在內的多種疾病。

沒想到,時隔24年後,一段老視頻會讓這位曾聞名全國的氣功大師在互聯網時代再次引人關注。不過,和當年迎接他的掌聲不同,這一次,「騙子」、「王林第二」等各種質疑撲面而來。

●建了一座「牙塔」

北京德榮診所裡,64歲的周德榮坐在辦公桌前,如今的他剃了光頭,一身白大褂,臉上有幾分疲憊的神色。他背後的牆上,掛著近年來參加各種活動的照片,照片上除一些重量級的政界人物,還有葛優、趙本山等明星。牆上最醒目的地方有兩塊牌匾:「醫術高超」、「拔牙神功,造福大眾」,落款人的名字分別是兩位前副國級人物。

周德榮已在這開了九年診所。這裡看上去和普通的西醫牙科診所沒什麼區別:不大的三個隔間裡,分別擺著一把中國產的牙科椅,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據稱是周德榮的徒弟。這家牙科診所最大的特色,就是以氣功拔牙、治病為招牌。

據說,「氣功拔牙」的全稱是「氣功咳嗽無痛拔牙」,通常分為檢查病牙、發功、拍打、咳嗽這幾步,號稱「不打麻藥,不用器械,在你身上拍一巴掌,你的壞牙就會吐出來。」

周德榮說,氣功拔牙是一門綜合了中醫、點穴、意念、咒語等多種方法的高深技術,他依靠這門祖傳的絕活兒行醫30餘年,一共拔過至少35萬顆牙。每次拔完牙,如果病人不把牙齒帶走,他就會消毒收藏起來。去年他買了一個塔座,用膠水把收藏的牙一顆一顆黏上去。如今,這座「牙塔」像個藝術品一樣被玻璃罩保護了起來。

儘管網友對他「拔牙超過35萬顆」說法十分懷疑,因這意味著他需要連續35年全年不休息,每天至少拔27顆牙。但他自信表示這只是估算出的數字,「一顆牙0.5克~1克,稱重量就知道了。」

●在「氣功熱」中進京

周德榮1953年出生四川達縣農村,自幼家境貧寒,兄妹六人,兩個哥哥餓死後,他成了家中的老大。後來他時常提起童年時父親被批鬥,自己吃粗糠、樹皮的坎坷經歷,他自認這段痛苦歲月對他產生重要影響:「努力學文化是我小時候的唯一出路」。

1988年,他因違反計畫生育政策被醫院開除,便自己租屋給人拔牙、鑲牙。通過口耳相傳,很快就在當地小有名氣。漸漸地,他開始與省內的各級氣功協會聯絡,在四川各地進行氣功拔牙表演。

彼時,「全民氣功熱」轟轟烈烈。自1980年起,中國各地湧現出一大批擁有各種特異功能的大師:耳朵識字、隔山打牛、意念滅火……,科學界人士也紛紛加入,對這些「未知現象」進行研究。

周德榮1993年離開成都到北京,隨後開始與當時著名的氣功大師張寶勝等人一起在航天醫學工程研究所(即原國防科工委507所)進行科學實驗,並在門診部出診,「為廣大人民群眾、上級領導治病」。

也是在那一年,《生命科學探索》開拍,攝製組從全中國數百位氣功師、特異功能者中,選出了13位最具代表性的大師,記錄了他們各種各樣的「絕技」:有人可以通過對100多位腫瘤患者集體發功,使半數人的腫瘤當場消失;有人可以透視地下的礦藏,將水變成油等。而周德榮也成了主角之一

這部片子成了周德榮行醫生涯最重要的轉折點,名氣最大的時,他能出入一些高級幹部、社會名流的家,為他們拔牙、治病。

90年代末,持續了近20年的氣功熱迅速降溫,在被質疑中畫上了句號。周德榮隨之離開航天醫學工程研究所,自謀生路。得益於一位重要人物「要給民間醫生提供參加考核的機會」的提議,周德榮參加了國家統一考試,並取得行醫執照。直到今天,周德榮在周圍地區仍然非常有名,「拔牙速度快、不痛苦」至今仍是他最大的招牌。

那段「葛優接受氣功拔牙」暴紅後,許多網友都很好奇他是怎樣做到的,就連不少牙科醫生也表達了不解。有人說,葛優的牙齒預先已經被做過處理,所以一碰就掉;也有人猜測,他是利用類似魔術的手法將事先備好的牙齒放入葛優口中;眾多猜測中,最讓大家津津樂道,要屬他使用了江湖流傳的秘方「離骨散」,一種傳說中可將牙齒和骨頭分離的猛藥。

徐新(化名)是中國知名的口腔醫學專家,曾現場看過周德榮的「氣功拔牙」。在他的印象裡,周德榮「手上的動作極快」,也確實能用自己的方法拔出鬆動、殘缺的牙根,但那些看似神奇的手法不過是「故弄玄虛」。比如,所謂的「止血針」,其實只是口腔科常見的麻醉劑。

●萬箭穿心 「只想著明天怎麼死」

「我現在都不想著明天怎麼活,只想著明天怎麼死。」視頻風波後,有人罵他是謀財害命的江湖騙子,有人說要舉報他非法行醫,他用「萬箭穿心」形容自己的感受,「如果我是騙子,把人家的牙拔壞了,別人早就把我的牙打掉了,能讓我在這兒開業到今天嗎?」

有些曾經的患者主動站出來力挺周德榮。今年30歲的教師林玥(化名)是平谷本地人,因準備做牙齒正畸以及正頜手術,去年在周德榮那,分三次拔掉了包括智齒在內的六顆牙。在她看來,拔牙的過程「其實跟醫院並沒有特別大的區別」,同樣打了麻藥、用了器械,唯一的不同是周醫師點穴和讓其咳嗽的部分,「過程非常快,拔完後出血很少。」她幾乎沒什麼疼痛感,每次拔完就自己開車回去上班了,兩個小時後就能正常吃飯了。

據說,對經濟條件不好的患者,周德榮基本都是少收錢或不收錢,有時甚至還會倒貼錢給他們配藥。許多人無力回報,就會隔三岔五地往診所拿些自家種植的蔬菜、水果送來。而在網上,支持他的人依然寥寥無幾。

烈日當頭,周末的平谷西街上,唯有德榮診所被人擠得滿滿當當,他們都是從四處趕來求醫的患者和家屬。「視頻風波」和隨之而來的爭議沒有影響他們對周德榮醫術的信任。

「我不是胡萬林,也不是張悟本,更不是王林。」周德榮把診所裡與名人的合影全都取了下來。望著診所裡擠滿的來訪者,他一會兒念叨行醫幾十年,有正規資質,從未出過醫療事故;一會兒又念叨著要把「氣功拔牙」改稱為「穴位無痛拔牙」。

「氣功現在是貶義詞了。」他說,當年和他一起成名的那些「大師」,如今有的因詐騙等罪名入獄;有的已去世;還有的,早已同那個年代的種種瘋狂一起,在時間的流逝中逐漸銷聲匿跡,不見蹤影。

(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

周德榮為患者把脈。(取材自北京時間) 周德榮為患者把脈。(取材自北京時間)
診所內的「牙塔」。(取材自北京時間) 診所內的「牙塔」。(取材自北京時間)
葛優正在接受「氣功拔牙」。(取材自北京時間) 葛優正在接受「氣功拔牙」。(取材自北京時間)
周德榮和宋丹丹的合影以及他與趙本山的合影。(取材自北京時間) 周德榮和宋丹丹的合影以及他與趙本山的合影。(取材自北京時間)
一段「葛優接受氣功拔牙」的視頻最近在網上走紅。(取材自北京時間) 一段「葛優接受氣功拔牙」的視頻最近在網上走紅。(取材自北京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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