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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僑日報曾是漢奸報?(上)

香港資深媒體工作者鄭明仁今年四月電郵告訴我,他撰寫的《淪陷時期香港報業與「漢奸」》一書在香港出版了。我五月去香港,他親手把書送給我。兩人飲茶時,談起華僑日報創辦人岑維休的故事。

一九八一年七月十六日,我在香港中文大學新聞系任教,得到一筆研究經費,著手「香港資深報人口述歷史」的研究工作。那一天我帶了學生助理,到香港島荷里活道的華僑日報社拜訪創辦人岑維休,展開口述歷史訪問。華僑日報於一九二五年創刊,岑維休受訪時八十五歲,在報社服務了五十七年,當時的頭銜是華僑日報總司理。

口述歷史中,最珍貴的部分是從一九四一年底日軍占領香港,至一九四五年八月香港重光的三年八個月中,華僑日報因繼續出報,戰後被國民政府列入「漢奸」名單,岑維休被通緝。港英政府則極力維護岑維休,拒絕引渡。

岑維休在口述歷史中說明華僑日報繼續出報的原委,還說在日軍控制下,他們如何用中文技巧、雙關語、典故來暗諷日軍,還利用副刊、版頭畫來暗示日軍走向敗亡。

岑維休在講述這段歷史後,隔四年逝世,我相信這部分史料是他生前僅有的一次披露,這份口述歷史世上恐怕僅此一份。

口述歷史研究完成後,由學生助理整理錄音謄寫成文字,再經受訪人過目補充資料,最後寫成約四萬字的報告,這份報告包括另兩份香港最具歷史的報紙:一九二五年創刊的工商日報和一九三八年創辦的星島日報。

這份報告隨我於一九八六年從香港回到台灣,二○○四年又隨我去了香港。我深恐這份珍貴的史料從我手中意外散失,極盼公諸於眾。二○一三年幸蒙香港新聞教育基金會樂意收留,存放香港新聞博覽館,我終於如釋重負。

就在此時,鄭明仁正攻讀北京大學歷史系現代史碩士課程,畢業論文題目是「日據時期香港報紙附敵研究」,這份口述歷史正巧可供他參考。

他根據岑維休口述史料,另查閱了大量當年的報紙,並蒐集香港及英國的檔案、中英文專著,經查對、考證,終於還原了歷史真相,釐清華僑日報是否為漢奸報的疑問。

我舉岑維休在口述中自我辯解及鄭明仁查證為例:

「關於華僑日報在日本占領時期出版,也有一述必要。香港既是一個孤島,淪陷後大家自然無路可逃。華僑日報本來已停刊,一九四二年初,日本的『南支派遣軍報導部』(主管報紙、電台和一切宣傳)派人來華僑日報找我說,目前香港需要有份民營報紙(香港日報是日資,沒人看),日軍屬意『華僑』復版,『看來你是非幹不可』。為了香港,為了自己和職工們的生活與安全,『我勸你還是接受了吧!』這是棉裡針式的講話。明面是勸說,實際隱含殺機,看來是非幹不可了。我們經過內部磋商,結果惟有接受。但有保留條件,即行政完全獨立自主,只受日軍檢查,不受干涉本身內部事務。對於這點,日方也總算做到了。雖然在三年零八個月當中,日本憲兵幾次興文字獄,威脅要加害『華僑』的人,但總算在驚濤駭浪的艱苦旅程中勉強度過。」

岑維休提到報紙如何暗中反日:「我們除了利用中國文字上的技巧,或用雙關語,或用日本人看不出的典故,來隱諷日軍,指出其必敗。例如我們偷聽到廣播,說麥克阿瑟將軍率領十萬大軍、幾百艘戰艦、幾千架飛機來反攻日軍。我們就報導說,盟軍永不能反攻打勝日軍,因為他們沒有若干十萬大軍、若干百艘戰艦和若干千架飛機云云。人們就知道,麥克阿瑟未來反攻的部署了。」

「此外,我們又利用副刊、版頭畫來作暗示。例如,一棵松樹曲折地植在盆栽之上,人們就會聯想到松井石根(日本軍閥侵華統帥)已在華北喪師;小室一角,外面是紅日西沉,人們就知道日本不久就要投降。如此種種,令日軍防不勝防,也很難找出華僑日報編輯有何錯處。當然,三年八個月當中,並非全無風險,小警告不計,大的文字獄也曾有過四次,每次都以寫自白(悔過)書告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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