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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傳真》一位美甲女工

紐約市法拉盛有眾多的美甲店。(邱辛曄/攝影) 紐約市法拉盛有眾多的美甲店。(邱辛曄/攝影)
美甲店為華人新移民提供了就業機會。(邱辛曄/攝影) 美甲店為華人新移民提供了就業機會。(邱辛曄/攝影)

從曼哈頓開往法拉盛的7號地鐵上,一個女孩兒低頭看了時間,又看向窗外綿密的細雨,車廂裡飄著黑咖啡和肉桂的香味。過道的風,把她的長髮吹起,像窗外的雨一樣,細密斜織。在地鐵口,人流比河流冷漠。女孩徬徨著,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能否開出屬於她的花朵。

她一個人走在北方大道上,迎面而來的陌生臉孔像歌劇魅影中虛幻的碎片,空氣隱隱帶有洗衣店溫熱的皂香,女孩單薄的身體被喧囂擠壓到街道邊沿。此刻,她覺得世上最大的寂寞莫過於身處繁華卻發不出丁點聲響。

遠房親戚在布碌崙的一排連棟樓的地下室裡分租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小房間給女孩,對於紐約客來說,這已是很不容易了。在還沒有呼吸慣異域清冽的空氣,甚至母親溫熱的手和桌上冒熱氣的豆漿油條都還沒有在記憶中冷卻,家鄉已在萬里之遙。像小魚跌落陌生的水域,她來不及扑騰,就早早投入淘金的隊伍。面對高昂的偷渡費,她退去五彩的外衣成了無數灰色影子中虛弱的一片,這成片的影子倒映在大紐約時代廣場的背景牆上,為絢麗的事物做最好的鋪墊。做為影子,他們連片刻的發呆都是奢侈的享樂,因為只有不停晃動身子,他們才能找到存在的蛛絲馬跡。

做美甲工 她的第一份工作

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法拉盛緬街的一間小SPA店裡當美甲工。每天清晨,女孩要從布碌崙坐N車地鐵出發,再中途轉7號車,一直坐到法拉盛的終點站。風雨不變的晃蕩聲在這一小時的路程中像生存法則的頭條,又像不停歇的警鐘長鳴,漫長無邊,秋草離離。

店老闆是個重慶女人,小巧幹練,與先生離異,獨自帶著小女兒在異鄉打拚。她常常在生意清淡時和店裡僅有的兩個女孩員工說起經營的不易、開銷的龐大,還說到努力奮鬥之類的勵志警言。在她熱血冷靜之後,她又像一個詩人說起她可愛的小女兒,說她小小的身體裡居然和她一樣,擁有一個健康的子宮。她認為這是非常奇妙的感覺。在她閃爍的眼眸裡,女孩看見母親微胖的影子。每一次女孩總是默默地工作,雖然老闆對她這個新手既嚴厲又苛刻,總是派給她最重最累的活兒,但是她並不厭煩這一切,每一次吩咐下來的工作女孩都認真完成,並且一次比一次嫻熟、一次勝一次進步。

她曾是陽光下最活躍的種子,一顆有思想又無比純粹的種子。在那場轟轟烈烈的美國淘金熱潮中,她選擇把自己播撒在這片喧囂閃光的土地上。她堅信她的身體就是陽光的載體,所有美好的事物會因為她喜悅的磁場而不斷聚攏。她相信種子的力量。

在工作中,她總有新鮮又可愛的想法,她比陽光笑得更暖。但當她掉進黃頭髮藍眼睛的國度,她失去了敏銳的耳朵和一張像花一樣甜美的嘴,原有的思維模式在新生活激流中也被沖得七零八落,大腦片刻不停的對新世界的一切進行分排和再認知。所以,此刻落在大家眼裡的女孩顯得無辜又迷茫。

濃烈刺鼻的美甲店藥水,把女孩原本如春筍般的指頭泡得發白、脫皮,還有長時間彎曲的頸部勞損,讓她經常頭暈、噁心。但這一切女孩都願意去克服。她總會等到辛勞的工作結束後,舒適地安放好疲憊的身軀之後,再笑嘻嘻地給家裡打電話,告訴父母她在國外的新發現:比如老美永遠不懂怎樣吃一條帶骨的魚;比如他們在商場排隊時恆久的耐心,而她的經歷,她寧願自己來承擔。

生活漸入佳境 當美甲店老闆

時光荏苒,再一次看見女孩時,飄揚的秀髮已被她安靜地盤在耳後,顯得幹練又優雅,原本單薄瘦弱的小身板變得盈潤、飽滿,略帶性感和馥郁的玫瑰氣息,讓路過的男人都不免多看一眼。在慢慢掌握大都市的節奏之後,女孩原來怯弱、緊張的狀況愈加舒緩,她閃亮的眼眸總能及時向周圍的人傳遞溫暖,大家也越來越喜愛這個充滿能量的小女孩,老闆總派給她最重要的客人,而每一次的美甲效果也總能使客人心花怒放。她改進的中國風美甲花紋在法拉盛引起一片癡迷的狂潮,無數女客戶都欽點女孩的手藝。女孩還在附近選了夜校從基礎英文學起,無論去醫院、超市甚是去法庭申請綠卡,都是事先抱著字典逐字逐句翻譯、記錄、背誦。從磕磕絆絆到口語流利,她在生活湍急的河流裡,帶著微笑逆流歌唱。

現在的她已獨立擁有兩家美甲SPA,員工數十名。那天我經過東王朝對面的Mall時,看見一位玫瑰般的女人和幾個穿著素雅制服的女孩兒們坐在一起,隱約聽她說起經營的不易、開銷的龐大。在橘色燈光的映襯下,她淺淺的酒窩盛滿幸福的佳釀。吐氣如蘭的女人還依依說起自己的小女兒,說她小小的身體裡也擁有一個小小的、健康的子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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