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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現象》時裝大師遇害20周年

庫安南在高中畢業紀念冊上,拉開襯衫,露出胸膛。(美聯社) 庫安南在高中畢業紀念冊上,拉開襯衫,露出胸膛。(美聯社)
連環殺手庫安南1987年高中畢業紀念冊上的照片。(美聯社) 連環殺手庫安南1987年高中畢業紀念冊上的照片。(美聯社)

被視為當代重量級「時尚大師」的義大利設計師凡賽斯(Gianni Versace,范思哲),原本每天早晨都習慣請助理出門幫忙買報紙。但是,1997年7月15日那天,他卻心血來潮,趁著一大早天候仍然涼爽,從位於佛羅里達州邁阿密灘(Miami Beach)的豪宅獨自出門,散步到鄰近的咖啡店買報。結果,返家才剛踏上大門口的天然珊瑚階梯,他就突然遭到槍擊,後腦中彈,送醫後宣告不治,享年50歲。

如果時光能倒轉,凡賽斯遭槍殺的大約三個月之前,當時遠在明尼蘇達州明尼亞波利斯(Minneapolis)連續發生的兩起謀殺案若能夠即時偵破,凡賽斯便可能因此躲過死劫。這些命案的兇嫌都是庫安南(Andrew Cunanan),他與凡賽斯屬於兩個截然不同世界的人:凡賽斯有錢有名又是公開出櫃的同性戀者,他的日常生活就是庫安南從小就高度渴求與奢望的夢想世界。

●殺害凡賽斯後 庫安南遺臭萬年

凡賽斯以用色大膽、大方展現女性身體曲線的設計風格聞名世界,庫安南則因為殺害凡賽斯而為自己打造得以在歷史「留名」的另類捷徑,只不過留下的名聲充滿黑暗,還有仇恨。1997年4月,庫安南的殺戮之旅從明尼亞波利斯展開,在當地連續殺死兩名男子之後,轉往芝加哥、新澤西州又接連奪走兩條人命,再從新澤西州一路南下,來到佛州找到凡賽斯的豪宅,伺機作案。

雖然庫安南長年以來不斷向友人吹噓,聲稱1990年曾在舊金山參加一場歌劇時尚派對上,與凡賽斯有過一面之緣,但如此說詞從來無法獲得證實。為何庫安南在跨州奪走四條人命,接連犯案之後,會鎖定凡賽斯做為下一個索命對象?殺人動機究竟為何?佛州阿密灘警方後來經過多方調查,仍然無法明確釐清。

●嫌犯舉槍自盡 作案動機仍不明

凡賽斯命案發生後,27歲的庫安南逃逸整整八天,後來在一處船屋遭到警方圍捕時,舉槍自盡。案發迄今20周年,庫安南究竟與凡賽斯有何恩怨,為何選擇在凡賽斯自家門口開槍將他擊斃,依舊成謎。

1969年出生於加州的庫安南,父親是菲律賓裔,母親則為義大利裔,在家裡四個小孩當中排行老么。父母省吃儉用,讓他在聖地牙哥就讀貴族中學,他給同學的印象是聰明絕頂,口才一流。然而,來自小康家庭的他,與其他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同學比較起來,顯得格格不入,這讓庫安南從青少年時期就出現喜歡說謊、編故事的毛病。從來不曾向家人坦承是同性戀者的他,高中時期便開始與年齡比他年長甚多的有錢富豪交往,靠著這些交往對象的大方饋贈,獲得各種名牌用品,甚至名車。主教中學(The Bishop’s School )畢業紀念冊上,他被選為「最可能被大家記得的人」(the most likely to be remembered)。

庫安南19歲那年,父親因為盜用公款而觸法,為了避免被捕入獄,索性潛逃出境跑到菲律賓,還把房子直接變賣,讓妻小頓失所依,老庫安南從此音訊全無。原本就讀聖地牙哥加大的庫安南,未完成學業就決定休學,經常出入同志夜店與酒吧,靠著與上了年紀的「金主」交往,維持奢華生活模式。根據他自己的描述,自己來自有錢人家,不僅不愁吃穿,還有信託基金供應大筆零用錢得以揮霍。

美國海軍退役官兵特瑞爾(Jeffrey Trail)是在聖地牙哥認識庫安南的。庫安南曾對友人透露,特瑞爾是他「最好的朋友」,甚至還以「我的老哥」來稱呼特瑞爾。離開聖地牙哥之後,特瑞爾搬到明尼亞波利斯,從事丙烷銷售。麥德森(David Madson)則是曾與庫安南交往過的男友,分手之後也在因緣際會之下,搬到了明尼亞波利斯。

1997年春天,庫安南在聖地牙哥舉辦惜別派對,向友人聲稱要搬到舊金山定居,還把許多衣物打包送人。他的友人後來回憶表示,庫安南在派對上對大家說道:「你們可能都以為認識我,但以後你們就會知道,其實根本不了解我。」這場派對之後,庫安南並沒有前往舊金山,而是買了一張到明尼亞波利斯的單程機票。

●在前男友公寓 榔頭殺死好友

1997年4月25日,特瑞爾被發現陳屍於麥德森的公寓,屍體被捲在地毯內,塞在衣櫥裡,死因是遭到鎯頭重擊致死。根據警方後來調查,遠從加州來到明尼亞波利斯的庫安南,抵達當地之後與特瑞爾聯絡,特瑞爾雖然感到不安,但由於了解庫安南處於人生低潮,還是同意見面,不料為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4天後又槍殺前男友 奪車、槍逃逸

由於特瑞爾屍體是在麥德森住所被發現,原本警方以為麥德森涉有重嫌。不過,相隔四天之後,33歲的麥德森於4月29日被人發現陳屍於明尼蘇達州洛許湖(Rush Lake)岸邊,死因為頭部與背部中槍。

身為建築師的麥德森,由於生前最後一任男友是庫安南,讓警方的調查方向轉移到庫安南身上。另外,特瑞爾生前擁有的0.40口徑手槍與吉普車都不翼而飛,明尼亞波利斯警方研判,庫安南可能開著這部車輛逃逸,四處搜查卻找不到這輛紅色吉普車的行蹤。

不管是特瑞爾或麥德森,人生都曾經與庫安南有過短暫交集,但是接下來在1997年5月初遇害的芝加哥房地產開發富豪米葛林(Lee Miglin),與庫安南卻是素昧平生。庫安南連續殺死了特瑞爾、麥德森之後,早在警方發動搜捕之前,已經搶先一步離開了明尼蘇達州。

●逃往芝加哥 虐殺房產富豪米葛林

72歲的米葛林5月4日於芝加哥自家豪宅遭到殺害。他的企業家老婆瑪瑞蓮恩(Marilyn Miglin)當天從多倫多結束出差行程,搭機返美抵達芝加哥機場,發現說好要來接機的老公不見人影,回家卻發現大門沒鎖,內部凌亂,廚房還擺著吃到一半的三明治,老公更是下落不明,嚇得她急忙報警。

米葛林的屍體後來在車庫被找到,身上有著遭到虐待的痕跡,雙手、雙腳與頭部都被膠帶黏貼綑綁,身上則被螺絲起子刺了20多次,頸部更被鋼鋸割喉。芝加哥警方調查發現,米葛林的1994年份凌志轎車(Lexus)失竊,大約2000美元現金都被偷走,米葛林家裡顯然有兇嫌曾經住宿的跡象,兇嫌吃了冰箱裡的火腿、冰淇淋,還在浴室刮了鬍子。

●紅色吉普車為線索 兇嫌浮出水面

米葛林慘遭謀殺,芝加哥警方卻對於兇嫌到底是誰感到一頭霧水的同時,有人突然發現,米葛林住家附近街上,停著一輛好多天都不曾移動的紅色吉普車,雨刷夾著三張違規停車的罰單。經過車籍資料比對,發現這輛吉普車車主,正是已經遇害的特瑞爾,讓庫安南與米葛林命案立即產生關鍵連結,媒體一片譁然。八卦消息傳出,以庫安南過去的生活型態來看,或許米葛林是他故意貼近的肥羊目標。另一方面,當地媒體也引述警方消息人士指出,米葛林是同志圈的成員之一,只是極為低調保密,但這些說法都遭到家屬與親友強烈駁斥,並指控如此說詞彷彿對米葛林進行「人格謀殺」。芝加哥警方並未朝庫安南與米葛林是否相識的方向進行調查,全案以「隨機犯罪」定調。

原本駕駛紅色吉普車的庫安南,殺害了米葛林之後,換成改開凌志轎車繼續展開逃亡之旅。但是,他所不知道的是,這輛凌志轎車內建手機的設備,讓他的路線動態因此曝光,能夠被即時追蹤。

「粗俗的恩惠:庫安南、凡賽斯以及美國史上規模最大的失敗追緝行動」(Vulgar Favors: Andrew Cunanan, Gianni Versace, and the Largest Failed Manhunt in U.S. History)傳記作者墨林‧歐爾斯(Maureen Orth)指出,由於媒體大幅報導,不斷強調芝加哥警方已經證實,聯邦調查局(FBI)正在透過凌志轎車車上的手機訊號追蹤庫安南,甚至在費城附近偵測到訊號,使得庫安南察覺到行蹤已經遭到掌握,造成案情調查陷入瓶頸。

●情資洩漏 公墓管理員無辜魂斷

歐爾斯指出,庫安南將凌志轎車內的手機拔除,還拆掉車上的天線,顯然對於行蹤曝光感到極為焦慮,但他卻不知道其實車體內部還有電話機盒。她說,芝加哥警方把這項重要消息透過媒體廣為宣傳,堪稱追捕庫安南的整個過程中所犯下的「最嚴重錯誤」。

只因為庫安南想要換一輛不會被追蹤的逃亡交通工具,45歲的國家公墓管理員瑞斯(William Reese)因此成了他的下一條槍下亡魂。

就在米葛林遇害的五天後,原本答應去接兒子下課的瑞斯突然失蹤,心急的妻子帶著小孩來到他擔任管理員的新澤西州潘斯維爾(Pennsville)芬恩岬國家公墓(Finn's Point National Cemetery)查看,瑞斯向來停放辦公室外的紅色卡車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一輛她從來不曾見過,掛著伊利諾州車牌的凌志轎車,而瑞斯則陳屍於辦公室地下室。

●4州警方聯手FBI 共同查案

直到瑞斯遇害消息傳出,原本各自為政分頭辦案的聖地牙哥警方、明尼亞波利斯警方、芝加哥警方與聯邦調查局,終於才開始聯手起來,會同新澤西州警方一起協調溝通,全案也交由聯邦調查局統籌主導。根據調查,瑞斯是被0.40口徑手槍朝頭部開槍而死亡,新澤西州警方在凌志轎車車內還找到先前庫安南用來在芝加哥作案的螺絲起子。新澤西州警方後來表示,如果費城警方在得知庫安南的行蹤之後,第一時間馬上通報其他各州,呼籲各地警局加強巡邏,或許瑞斯就不會遭到殺害。

庫安南被聯邦調查局發布為「全美十大通緝要犯」,透過媒體頻頻公布他的多張照片,當時網路仍屬於萌芽階段,他成了美國史上第一個被聯邦調查局上網公布的通緝要犯。

庫安南將瑞斯的紅色卡車開走之後,在南卡羅來納州一家沃爾瑪停車場偷取了一塊車牌換上,但由於車牌遭竊的車主從來不曾報案,讓他僥倖獲得新的掩護身分。在明尼亞波利斯、芝加哥已經連續殺掉三人的連續殺人犯,竟然一下子逃竄到新澤西州殺死一人,消息傳出,讓緊鄰的全美第一大城紐約頓時風聲鶴唳。庫安南喜歡出入同志酒吧,更讓紐約地區同志夜店與酒吧如臨大敵。

然而,正當紐約高度戒備的同時,庫安南卻早就開車南下,跑到距離紐約大約1300英里、熱鬧繁華的佛羅里達州邁阿密灘。「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藏身策略,顯然在庫安南身上確實奏效。他以假名住進了凡賽斯豪宅南邊約五英里,每晚住宿價格29.99美元的廉價旅店「諾曼第廣場飯店」(Normandy Plaza Hotel)。晝伏夜出的他,又開始重施故技,利用與老年「金主」交往的模式,滿足自己對於奢侈生活的需求,後來由於金援困難,他把紅色卡車開到距離凡賽斯豪宅只有兩條街的一處停車場建築,開始以停車場為家。

為了換取現金,庫安南將從米葛林家中竊得的一枚紀念金幣,拿到邁阿密灘一家當鋪典當,填寫資料時不但簽下真名,還依照當地規定按下指紋,順利取得190美元現鈔。雖然當鋪根據法律規定,第一時間便將典當收據呈送邁阿密灘警察局存查,卻因為負責查核典當物品是否為贓物的員警,被指派處理其他任務,使得這張收據在警局足足躺了快一周都無人知曉,錯過重要的逮捕契機。

●兇嫌藏匿邁阿密1個月 警渾然不知

庫安南已經藏身當地社區長達一月個多,邁阿密灘渾然不知,直到一名速食店員工某天發現,上門買三明治的客人應該就是電視節目「美國頭號通緝犯」(America's Most Wanted)剛剛播出介紹的庫安南,立即打電話報警,並且藉故拖延送餐手續。可惜的是,等到警方趕抵速食店時,庫安南已經離開了。

原本在米蘭、巴黎等地規畫時裝秀的凡賽斯,返回美國先到紐約洽談個人品牌上市事宜之後,7月10日回到邁阿密灘家中。五年前,凡賽斯因為前往古巴的班機延誤,為了打發時間,在友人帶領下來到邁阿密灘閒逛,結果卻讓他對於這個城市一見鍾情,決定在這裡買房子落腳。他在1994年接受電視訪問時曾說,喜歡邁阿密灘的主要原因是,這裡不會區分每個人的種族與膚色,「只看每個人的內心,這是最重要的。」

雖然親生哥哥參托‧凡賽斯(Santo Domenico Versace)曾強力建議聘請私人保鑣,但凡賽斯從來不曾接納哥哥的提議。7月15日一大早,凡賽斯想知道自己在歐洲的時裝秀表現獲得媒體如何評價,決定散步外出買報紙,這趟出門卻成了他人生的最後一段路途。根據目擊者向警方描述,凡賽斯在家門口階梯上,拿著鑰匙準備開門時,被一名穿著短褲、戴著帽子的槍手以「行刑式槍決」朝後腦開槍,槍手在行凶之後冷靜從容地步行離開。

聯邦調查局探員從命案現場遺留彈殼,研判庫安南可能涉嫌重大,這項線索讓邁阿密灘警方震驚不已。有民眾向警方指出,槍擊發生後有人走進停車場,員警果然循線找到瑞斯被偷走的紅色卡車,但庫安南早就逃逸無蹤。凡賽斯遇害整整八天之後,躲在一處船屋的庫安南,遭到邁阿密灘警方圍捕時,舉槍自盡,長達約三個月的跨州殺人之旅,總算落幕。

為何庫安南選擇凡賽斯下手,除了公墓管理員之外,包括凡賽斯在內的四名受害者,彼此之間有何關聯,與庫安南之間又有何恩怨,種種疑點隨著庫安南自盡,留下永遠的無解問號。然而,長達三個月的期間,如果聯邦與地方警察機關能有更多協調與合作,地方警局能有更積極更主動的作為,一連串「千金難買早知道」的環節若能一一彌補,或許凡賽斯就能免於喪命,還能繼續在國際流行時尚圈引領潮流,發光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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