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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經緯線》龜咯村

房屋底部打下木樁,地基高出水面。 房屋底部打下木樁,地基高出水面。
居民在水上建屋,整排房子都是水上人家。 居民在水上建屋,整排房子都是水上人家。

對許多喜歡購物和品嚐美食的人來說,新加坡是個不錯的選擇,只要不離開烏節路(新加坡的政經中心),多花一點錢,便可以在那一帶享受服務,拿一杯星巴克、看著攘往熙來的街景,就彷彿置身某個國際大城市、可以感受到那種旅人才有的虛浮快感。

我也是旅人,一直是作客他鄉的心態,可是我感受不到那旅人的快感。

大概是因為長期住下來,我看到這個城市國家成就國際形象和排名背後所隱藏的犧牲;大概是因為我看到光鮮形象背後的貧富差距;大概是因為離開烏節路,我看到在街上打掃的大叔、食堂裡端盤子的大嬸普遍都是我父母親的年齡,我不禁疑問,70歲的老人家不是都該待在家裡含飴弄孫或在公園裡下棋、唱卡拉OK嗎?他們繳交了一輩子的退休金到哪裡去了?

大概是因為這樣,客居獅城的歲月,生活或許安定,卻始終難以愜意。

最重要的,對於逛街、戲玩精緻雕琢的人工樂園(譬如,名聞遐邇的聖淘沙樂園或金沙賭場等等),家人與我實在興趣缺缺。

倒是新加坡的隔壁鄰居馬來西亞,豐富的天然地理環境,十分吸引人。

Kukup是個位在馬來西亞西南方的小漁村,中文地名是「龜咯村」。旅居新加坡的六年,我們家住在獅城的西南方,只要雇一輛車,從家裡出發,由新馬之間的第二通道過海關、進入馬來西亞,全程只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就到了。

這整個漁村是以高腳柱子搭建在海灘上,當地馬來人稱這些房子為「Kelong」,華人稱「奎籠」。大多時間,整個漁村都在海面上,唯有潮水盡退時,才看得見泥濘的海灘,連它的「魚塭」都是以木板綁浮桶和大型魚網在海面上搭成的養殖漁場。

當地的居民約1000多戶,80%都是福建移民的後代,所以以福建話和馬來語為主要語言。居民多樸實憨厚,以捕魚、養殖漁業維生,原先是個默默無名、政府也不太重視的落後漁村,後來,因為地方特色鮮明,越來越多的觀光客湧入漁村,許多的村民,放棄歷代以來的捕魚維生的生活型態,改開民宿和海產餐廳,招攬新馬一代的觀光客。

最早,漁民的房子並不是鋼筋水泥蓋成的,就像陸地上的漁民或農戶,都是以木板和樹叢搭成的。有些具歷史意義的木屋被廢棄在村落的一角,無人聞問,勢利的觀光客汲汲於肆虐當地海產漁鮮,自然也不屑佇留一探。

因為觀光客愈來愈多,也有許多人家自己晒魚乾、醃魚醬等等來販賣。可是,一包包的乾貨上,沒有任何標示,不知有效期,也不知加工過程中,加入了哪些成份,購買的人就得學這些克勤克儉的漁民一樣,抱持著「盡人事,聽天命」的態度。

在台灣,有海有漁村,就有媽祖。在馬來西亞的華人村落,有海有漁村,就有「拿督公」,相當於台灣的土地公,而且,有些還是藍眼碧髮的「洋人公」呢!

中午時分,海水的漲潮到達高峰,潮水淹沒道路,居民習以為常,照常在馬路上行走,即使海水捲上來的污穢和垃圾從腳邊漂過,他們也不以為意。村子的馬路也是蓋在海上,這些垃圾只是從馬路下跑到馬路上來而已,難怪村民這麼自在的行動。這整個漁村,找不到一個垃圾桶,任何一點點垃圾都是往海裡丟,村民如此隨便,觀光客更是猖狂。垃圾,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隨著商業的入侵,許多人家的房子愈蓋愈豪華。令人吃驚的是,街上沒垃圾桶就算了,每一戶人家都沒有化糞池這類的設備,因為他們的房子都直接蓋在海上,也就是說,馬桶所沖掉的排泄物,都直接排入海裡,從浴室的排水孔還可以看見海水!

龜咯村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它對岸、距離約一公里的蕞爾小島,名字就叫「龜咯島」,面積1645英畝,全島都是紅樹林,無人居住。從漁村搭船,不用十分鐘就到了。

漁船上的解說員說,這片紅樹林是目前全世界最大的紅樹林溼地,所以馬來西亞政府將它列為國家公園,屬於保護區,不准開發,全島也只開放一半供遊客欣賞。雖然,龜咯島了無人煙,但是生態卻是非常豐富。根據島上的生態解說,這個島處處是毒蛇、猴子、野豬、和幾百種的蚊子、白鷺鷥、觀鳥等等,還有當地稱為紅潮蟹(台灣稱招潮蟹)和跳跳魚(台灣稱彈塗魚)。

在漁村和紅樹林島之間,海面上有林林總總約70座的養殖漁場。其中有不少石斑魚,漁民說,這附近的養殖場供應著東北亞近80%的石斑魚市場。原來,超市裡所謂的「野生石斑魚」是這樣養出來的,除了海水是天然的,其他都是人工的。看著養殖場的漁婦將化學加工飼料丟進這一大片漁場,我不禁抬頭遠望那片紅樹林,嘆了一口氣。

我們去參觀那天,恰巧漁民抓到一隻水母,他們說,他們只會將水母留在養殖漁場的水域內兩天,然後就放牠回大海。漁民還說,水母不能離開海水太久,還需要隨風和海流四處漂浮,如果硬是將牠留在小小的養殖場內,大約兩天,牠就會死。自由,對水母而言,當真是「不自由,毋寧死」,原來,水母是這樣崇高的低等生物,那麼,我們這些把水母抓上來欣賞的人類呢?

隔天早上,我們又去了一趟紅樹林島,然後趕在中午漲潮前搭車離開。從龜咯村離開前,再次遠望這個漲潮前的村落。海水夾帶著污穢,強勢的、貪婪的、悄悄的向漁村逼近,漁村的樸實也在這一波又一波的潮水中淹沒。

回程的路上,我看著兩個孩子,腦裡浮出一個疑問,「孩子,如果你們將來有機會帶你們的孩子來馬來西亞的龜咯村,你們的孩子看得到這片紅樹林嗎?」

退潮時房屋底部露出一大截木樁。 退潮時房屋底部露出一大截木樁。
居民的守護神是「拿督公」。 居民的守護神是「拿督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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